萧胤衡脸色有些扭曲,握拳在案上重重锤了一下:
“怎么又是他?怎么每回都是他?
太傅、沈峤,还有那个沈惊竹——
一家子人轮着番地坏我的事!”
他气得口不择:“父皇倒是越来越看中他了。
一个初入朝堂的黄毛小子,竟叫他查皇城、调禁军?父皇是昏了头不成?”
翟仪凝坐在灯下,慢慢挽起袖口,执起茶壶,往杯中注了一盏热茶。
水声细细,茶香袅袅,将一屋子的火气衬得安静了几分。
“阿衡,看中他,未必是坏事。”
萧胤衡疑惑。
翟仪凝道:“他风头越盛,站得越高,便越没有人愿意与他为伍。
你且看满朝上下,有几个真拿他当自已人的?他
看着风光无限,可脚下空空荡荡。
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连个拉他一把的人都没有。”
萧胤衡渐渐冷静下来,但仍带着几分不甘:
“儿子只是怕他坏事。
他坏过我们多少事了?
若不是他,我们也不至于走到今日这般田地。”
翟仪凝不紧不慢端起茶,低头吹了吹。
萧胤衡道:“他一个初入朝堂的,哪来这等手段?
比那老油条的还滑手。”
翟仪凝闻,倒是一笑:“有些人,天资擅此。
你羡慕不来,也急不来。”
她放下茶盏:“你也不必太过忧心。
如今陛下膝下,有资格继承大统的,拢共不过你与老三二人。”
她声音不高:“只要最后只剩你能登上那个位置。
那些做官的人,纵是心里再不愿,难道还能存了造反的心不成?”
“若真造反,砍了便是,”
说着,她将斟好的茶递到萧胤衡面前。
茶汤澄澈,热气腾腾。
萧胤衡下意识接过来,送了一口到唇边。
微苦,回甘。
他慢慢咽下去,喉头滚了滚,心中一阵战栗,看向对面那张温婉的面容。
翟仪凝带着柔和的笑意,正拿杯盖轻轻拨着浮沫,姿态闲适。
“母妃,您是想……除掉老三?”
翟仪凝低头啜了一口茶,慢慢抬起眼来。
“不止。”
秋日清晨的雾气从草地上升起来。
校场上露水未干,草尖挂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天边泛起鱼肚白,远处宫墙的轮廓在晨光里渐渐清晰。
苏砚坐在校场边的椅子上,一身秋波色的骑射服,衬得肤色格外白皙。
银色腰封束出一把修长的腰身,袖口扎得利落,弓弦搁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盏热茶,喝了一口,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我是文官,文官。
文官为什么天没亮就要来看人骑马射箭。
校场中央,萧胤琰正策马奔腾。
一身明黄色的骑射服在晨光中格外显眼,马蹄扬起尘土,他拉弓搭箭,瞄准百步外的靶子。
嗖地一箭,脱靶。
他啧了一声,又抽出一支箭,再次拉开弓,片刻后松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