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脱靶，箭矢歪歪斜斜地插在靶子边缘的黄土里。

萧胤衡烦了，勒住马，绕了一圈，又搭了一支箭，这次屏息凝神，瞄了许久，手指一松，箭飞出去，堪堪擦过靶沿，钉在了木框上。

萧胤琰：“……怎么还不中。”

他嘟囔了一句，又射了两箭，越射越烦，索性把弓往马鞍上一搁，翻身下马，朝苏砚走过来。

“苏砚！”

苏砚正端着茶盏神游天外，闻声暗暗翻了个白眼，将茶盏搁下，起身时已换上一副温雅恭敬的笑意：“三殿下。”

萧胤琰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干净得不沾半粒尘埃的骑射服上：

“你也来试试。”

苏砚笑道：“三殿下，臣乃文官，骑射一艺并非臣所长，怕是要在殿下面前献丑了。”

萧胤琰恰到好处地抓住了一个能找回面子的机会：“你不擅长？”

他眉毛一挑：“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你难道没学过？”

他绕着苏砚走了半步：“苏相家的公子，文韬武略不该是样样精通么？

怎么，也不过如此？”

苏砚嘴角的弧度纹丝不变：

“殿下说的是。人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短。”

萧胤琰不甘心地哼了一声：

“你来射一箭给本殿下瞧瞧。”

他存了心要他也出出丑：“你不会连本殿下都不如吧？

放心，你若脱了靶，本殿下不嘲笑你。”

苏砚轻轻吐出一口气，无奈道：“看来今日这丑，是躲不过去了。”

苏砚拿起弓，掂量了一下，本打算随意射上一箭，交差了事。

藏拙总比出风头好。

余光瞥见萧胤琰等着看好戏的神情，苏砚唇角勾了一下，改主意了。

他走到靶位前站定，风从校场尽头吹来，拂动他的衣摆。

苏砚不紧不慢地将箭筒里的箭整了整。抬臂，拉弓。

银色的腰封阳光下略略一闪，袖口收紧，露出一截修长利落的手腕。

他偏过头，将箭矢对准靶心。

羽箭破空，啪的一声，稳稳钉在靶心正中，力道之大，箭尾的羽簇还在微微颤动。

萧胤琰的笑容僵住了，又强行缓了回来。

苏砚没停，第二箭搭上弦，又是一声脆响，箭矢落在第一箭旁，几乎相贴。

第三箭，第四箭。

一箭连着一箭，箭箭命中靶心，密簇簇地挤在一处。

晨光漫过整个校场，苏砚收弓、垂臂，姿态仍是那副温润公子的模样。

萧胤琰笑意一点点从脸上退干净了。

不知怎的，脊背上漫起一层凉意。

明明苏砚瞄准的是靶心，他却觉得那箭尖仿佛偏过一线，无声地对准过他的喉咙。

说不清的压迫感如影随形，像秋日寒气渗进衣领，叫人后颈发麻。

箭袋空了，苏砚收弓，轻轻呼出一口气，微笑如常：“殿下，献丑了。”

萧胤琰干巴巴地道：“你……你这叫不会？”

苏砚微笑道：“近来少有练习，确实比从前生疏了许多。”

萧胤琰：“哈、哈哈……看、看起来，确、确实生疏良多。”

他干笑了两声。

苏砚便也当他这一茬算是揭过去了。

“殿下，若无事，臣还是在那边等您吧。”

苏砚低头掸了掸袖口的灰，施施然走回场边的椅子前，端起那盏已经放凉的茶，刚要送到嘴边。

“苏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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