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蝴蝶从周妄肩上飞起来,在她面前绕了一圈,越过矮墙,飞入院外的一片萧疏的秋色去了。
沈峤笑着接了她方才的话:“对啊,这里规矩多。”
周妄:“都是些让人变蠢的规矩。”
她说得坦然,没有讥诮的意思。
沈峤笑意淡了些:“有些规矩,不是我们能打破的。
若人人都依着自已的性子来,那才真的乱了。”
沈峤挑眉:“你要是不会认,我教你啊。”
她抬手指了指自已,“像我这样的官服,是正四品。
在我之上,穿紫袍;
在我之下,穿青袍。”
周妄原没打算听的,可那几个字钻进耳里,她忽然记起寨中长辈说过的话来。
那些做官的,穿了不同颜色的皮子,分了三六九等。
他们的仇人,就是穿那件官服的人。
“那红袍呢?”
周妄问:“红袍是在你之上,还是之下?”
沈峤的笑意顿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已的衣摆,今早特意换的绯色官袍,颜色鲜明得不可能认错。
可周妄的目光十分认真,问这句话时也没有半分试探。
她没有在戏弄人。
她甚至很渴望知道答案。
沈峤心里咯噔一下。
那日,周妄说她不喜红色。
沈峤脑中飞快转过一个念头:
这家伙,辨不出颜色?
沈峤道:“这个么……你以后自已看便是了。”
周妄的脸色冷了下来。
“戏耍我,很有趣?”
恰在此时,院门便被推开。
白须道人迈步而入,灰色道袍衣角沾着几点尘土,他抬眼便见沈峤站在院中,目光在她一身绯袍上一扫,立刻拱手一礼:
“贫道见过大人。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大人莫怪。”
沈峤上下打量他一番:“道医大人回来的巧了。
我恰好有一桩棘手的事,想请道医移步一趟,替几个人看看病症。”
白须道人面上露出几分为难:“这……贫道入宫是奉旨为陛下制药候诊的,若无陛下允准,只怕不敢擅离——”
沈峤打断他:“道医不必担心。陛下那边,我已经回明过了。”
“陛下亲口允准的。”
白须道人张了张嘴,没寻出推拒的话来。
“既如此……那贫道且收拾一下药箱。”
不多时,两人便从内室出来。
白须道人背着药箱,身后跟着周妄。周妄手里捧着一只小藤匣。
沈峤想了想道:“道医大人,此事关系重大,越少人知道越好。
药箱我让人拿去便是,小童就不必跟了。”
白须道人脸色一变,连忙拱手求道:
“大人,贫道配制药物、施针用药,素来都要她搭手。
这孩子虽年幼,手脚却利落,对药理也颇有几分熟稔,贫道实在……离不开她。
还请大人开恩,容她同去,也好做个帮手。”
他语气恳切,沈峤暗暗挑眉。
果然。这个老道不过是个幌子,真正来干活的是周妄。
若没有她在身边,这道人大约连药都认不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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