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岚走在前面,脚步踩得极重。
七厘米的黑色高跟鞋砸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清脆急促的“哒哒”声。
她将散乱在额前的几缕发丝狠狠别到耳后,深吸了一口裹挟着热浪的空气。
刚才在玛莎拉蒂车厢里的那半个小时。
是她这三十二年来,最失控、最羞耻的半个小时。
可是,偏头痛真的消失了!
现在,她的思路无比清晰,五官感知敏锐得出奇。
她必须立刻调整状态。
把那些荒诞、狂野、甚至让她浑身发软的梦境画面,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
她绝不能在这种时候分心。
省里空降的新书记马上就到!
在钱宏图这个大案子掀翻了半个鹅县官场的节骨眼上,谁敢掉链子,谁就会被直接扫进垃圾堆!
赵清岚重新戴上端着的面具。
她又变成了雷厉风行的县城市发展部门主任。
包裹在肉色丝袜里的脚底板,还残留着一丝火辣辣的触感。
那股酸麻与极致的舒爽,像附骨之疽,不依不饶。
林大威就跟在她身后。
这个男人双手插裤兜里,步伐沉稳,没半点急躁。
赵清岚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本想开口让他先回避。
毕竟接下来是县里的核心高层碰头,一个没编制、没身份的社会闲散人员站在旁边,算怎么回事?
可话到嘴边,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偏头痛是人家刚治好的,那股子神秘莫测的按压手法,简直是救了她的命。
现在开口赶人,太卸磨杀驴了。
算了。
随他去吧,只要别乱说话就行。
老城区东路口。
两棵巨大的法国梧桐投下浓重阴暗的树荫。
县委办的几个副主任和小干事,已经提前赶到了。
这群平时在各个局办耀武扬威、端着架子的男人们,现在个个狼狈不堪。
满头大汗,脖子上的领带被扯得老歪。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路口的尽头。
连个大喘气的都没有。
听说这位省里直派的新领导,手腕铁血,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谁敢在这个新老交替的雷区里触霉头?
赵清岚走上前,越过那些瑟瑟发抖的副主任,站到人群最前方。
身姿笔挺。
深色行政套裙将她紧致高挑的身材包裹得严严实实,曲线毕露却又拒人千里。
她脸上挂起职业微笑。
那是久经体制内历练,培养出来的、最无可挑剔的迎检姿态。
“来了!来了!”
旁边的副主任压低声音,嗓音直打哆嗦。
一辆黑色的奥迪a6平稳地驶入路口,停在树荫下。
车牌号极为普通。
没有任何特殊的连号或字母。
但那股子不显山不露水的低调压迫感,却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直接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所有县委办的人,后背齐刷刷出了一层汗。
车门推开。
司机小刘先跳了下来。
他一溜小跑绕到后排,恭恭敬敬地拉开车门。
一只穿着黑色平底皮鞋的脚,踏出车厢。
紧接着。
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走了下来。
深蓝色的直筒套裙,没有哪怕一件多余的首饰。
长相普通,身材偏瘦。
但她的皮肤极度白皙,在树荫漏下的光斑里,透着一种久不见阳光的冷感。
眼睛极亮,深沉威严,带着审视一切的锐利。
周围的温度都跟着降了八度。
所有的县委办人员全都挺直了腰板,头都不敢抬。
赵清岚上前一步。
腰肢微弯,双手交握在身前,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卢书记,欢迎您来鹅县指导工作。”
“我是城市发展部门主任赵清岚。”
“您一路辛苦了。”
她自信这一套礼数和说辞,挑不出任何毛病。
卢桂英下了车,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这群战战兢兢的地方官员。
视线落在赵清岚脸上。
这位省里空降的铁腕一把手,只是极轻地颔了颔首。
连一秒钟的停留都没有。
更没有开口说哪怕一句安抚的场面话。
那种上位者的绝对无视与俯视,让赵清岚心头猛地一紧,冷汗直接湿透了后背的布料。
可下一秒。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卢桂英的目光越过赵清岚的肩膀,看向了后方。
威严眼眸里,突然爆发出极亮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