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
卢桂英的声音极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杀气,
“这把刀,你想怎么挥?”
毛坯房里静得只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法国梧桐的沙沙声。
空旷的客厅连个回音都透着股冷硬的质感。
林大威没有立刻接话。
他坐在椅上,摸出半包红南京。
“咔哒”一声。
火苗窜起,点燃了烟丝。
他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散开。
烟草的呛人气味,压住了卢桂英身上的官威。
“卢书记,您是官,我是民。”
林大威弹了弹烟灰,嗓音粗粝平稳,
“官场的烂肉怎么割,是你的专业。我一个开装修工作室的,不抢你的活儿。”
他指了指桌上那份薄薄的a4纸。
“账本给你,怎么拿它当刀,去把赵世坤和王归远脖子上的大动脉割断,怎么交出一份漂漂亮亮的整顿报告,那是你的事。”
“我只要这把刀砍完之后,掉下来的肉。”
卢桂英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太冷静了。
深邃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普通人面对县里一把手时的诚惶诚恐。
也没有暴发户拿着把柄,准备漫天要价的狂妄。
“你想要什么?”
卢桂英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进入了正式谈判的姿态。
“三个条件。”
林大威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赵家和王家一倒,鹅县的商业盘子必然大洗牌。
空出来的产业太多,我胃口没那么大,只挑一块肥肉。”
“鸿运厂,我要全盘接手。”
“上面清算的时候,这个厂子,我要干干净净地落进我的口袋。”
卢桂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大脑飞速运转。
鸿运厂?
是个依附在利益链中下游的配套厂子?
赵世坤和王归远的一旦被查,这种依附型企业必然跟着爆雷。
林大威想趁机抄底,合情合理。
对于她来说,只要不是阻碍她清扫两大毒瘤的核心利益,这些都是小事。
“可以。”
卢桂英干脆地点头,
“只要走合法的法拍和并购程序,县里在政策上可以一路绿灯。”
“第二个呢?”
林大威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双木设计不能总接散户的零活。”
“以后鹅县县委、县政府,包括下面各个局办的装修改建业务,得有我的名字。”
“当然我作为回报的,就是保质保量完成。”
听到这个条件,卢桂英反而笑了。
“小林啊,你倒是个会做生意的。”
她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
“这个条件,我不觉得是在刁难我,反而是帮了我。”
“昨天在现场,你那一眼看出承重墙削薄五公分的硬功夫,我可是亲眼见识过的。”
“政府工程,现在最怕的就是豆腐渣。”
“有你这么个懂行又手黑的行家来把关、来承接,我这个书记晚上睡觉也能踏实点。”
“这算双赢,我答应了。”
连过两关,气氛似乎轻松了不少。
但林大威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冷了下来。
他缓缓竖起第三根手指,身体微微前倾,气息瞬间如有实质般压向对面。
“第三个条件。”
林大威盯着卢桂英的眼睛,一字一顿:
“接下来的清算洗牌,不管赵家和赵世坤烂成什么样,死得多惨。”
“赵清岚,必须摘出来。”
“我要保她。”
话音落下的瞬间,毛坯房里的空气仿佛突然降至冰点!
卢桂英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甚至带着一丝震怒,猛地站了起来。
“小林!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赵清岚是赵世坤的亲女儿!她是赵家的人!”
卢桂英来回踱了两步,原本因为足疗而平息的神经又有些跳动。
她转过身,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林大威:
“赵世坤这些年吃的黑钱,干的脏事,就算赵清岚没有直接插手,她也享受了赵家带来的红利和地位!”
“现在要彻底打掉赵家这个毒瘤,你让我单单把赵清岚摘出去?”
“斩草不除根,留着她在城市发展部门这么关键的位置上,你让我以后怎么在鹅县开展工作?!”
卢桂英的质问掷地有声,带着上位者威严。
然而,林大威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依旧稳稳地坐在椅上,甚至又悠哉地吸了一口烟。
“卢书记。”
林大威弹了弹烟灰,
“赵清岚有没有贪,有没有插手赵世坤的脏事,纪委一查就知道。”
“以她的骄傲,根本不屑于去碰那些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