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倩顺手拿起扫帚，把地上的纸屑和玻璃渣子扫进了簸箕里。

竹丝擦着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响动。

屋子里面还飘着香味，浓烈的呛鼻子。

林大威靠在木椅背上，点着了手里的烟。

火苗冒起来，随口就被吹灭了。

青白色的烟气散开之后，烟草味在屋里弥漫开，总算把剩下的脂粉气给压了下去。

孙倩一脚把垃圾桶踢回门后头，两只手绞着裙子边，低着头往前挪了两步：

“威哥……这事都怪我，真没看清那个女人的底细！”

林大威吸了一口烟，坐在那没吭声。

孙倩走到桌子跟前，身子往前倾了倾，

“她一进门就喊七十万，张嘴闭嘴都是大理石、冲浪浴缸什么的，我还真以为撞上大财神了呢！谁能想得到是个空心烂货啊……”

林大威随手弹了弹烟灰，灰白的烟灰掉进铜缸里头。

窗外面的竹林被风吹的轻轻晃动，叶子泛着暗绿的光。

“拉客图提成，本身没毛病。”

林大威把烟头掐在铜缸里头，火星子哧的一声灭了，

“但是睁开眼看人，比光想着捞钱更要紧。”

“这种单子要是接进来，早晚惹一身骚。”

“男的掏空家底背了一身债，女的在背后引狼入室。到时候真要闹起来，砸的可是我们的招牌！”

“是……威哥您看的透彻！”

孙倩赶紧绕到了椅子后边，两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顺着筋络慢慢揉捏起来。

手心里带着点热汗，力道揉的挺沉。

“别的店要是碰上这种肥羊，早就一口吞下去了，哪还管后头的死活？”

“到底还是威哥您眼毒！”

孙倩把腰弯下来，嘴唇凑到他的耳朵边上，说话喷着热气，

“刚才刘佳轩还在楼下给我发微信了呢……”

林大威仰靠在椅背上，嗓子里哼了一声：

“他说啥了？”

“他说得好好谢谢咱们！特别感谢您当时那一巴掌，直接把他给抽醒了！”

孙倩手腕用着劲，推按着他肩颈上的硬肉，

“他说要是真跑去办了抵押贷款，照着那个女人的图纸装完，自已下半辈子就彻底掉进泥坑里了！”

他在县住建局负责做预算，手头虽然没什么大权力，但是单位里有好几个年轻小伙子正打算买房结婚呢。”

“说回去之后就介绍人过来找咱们！”

林大威扯了扯嘴角。

“老实人走到绝路上面，往前推一把是作孽，伸手拉一把才算积阴德。”

他合上眼睛缓了会儿神，

“单子的事情不用急，饭总得一口一口吃。”

孙倩见他脸色缓和下来，身子贴的更紧了些，前胸直接压在椅背边上：

“威哥……王磊那一单，两万块钱的意向金可都到账了！全仗着您两分钟改图的真本事！”

“今天晚上……小莉在金凤酒楼订了个包间，咱们几个一块儿去喝两杯呗？”

林大威反过手扣住她的手背。

“饭改天再吃。”

林大威把椅子往后推开站起身来，

“王磊那边，田二杰带着吴小雅去现场量房，我看着点，千万别出岔子！”

孙倩悻悻的把两只手缩回身后。

“好嘛……全都听威哥的！”

林大威走出工作室。

外面黑色的重型机车，在太阳底下充能。

林大威跨坐上座子，伸手摸进皮夹克的内兜，掏出了一个小巧的沉香木盒。

木头纹路细密，摸着有一股清苦的凉意。

盒子里面并排横放着三根特制的细长黑香。

这是最后3根了。

这时候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停在凌晨一点发来的消息界面上：

“林大威，你在哪？能不能带香过来一趟？”

林大威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回了几个字：

“下楼吧，我去东门。”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塞回兜里，拧动油门。

大概二十分钟之后。

东门的大香樟树下一片树荫，树皮上泛着股发苦的树脂气。

马路边上正停着一辆白色小轿车，前挡风玻璃上积了一层黄土灰。

林大威随手把车子熄了火，发动机缝隙里冒出来的热浪一直往腿弯上扑。

在路边等了没一会儿，铁栅栏门咔哒一声被人推开。

女人急匆匆的走了出来。

赵清岚的长头发乱糟糟披在肩后，有几缕碎发被风吹的贴在脸上。

米白色的风衣也没扣好，露出了里面穿的深灰色卫衣。

她脸色有些难看。

站在原地喘匀了气，她才伸手把衣襟拢了拢，径直走到机车旁边。

“东西呢？！”

林大威打量着她，

“赵主任大半夜发信息求人，现在见了面，怎么连句客气话都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