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清楚了吗？”
崔梦梦坐在沙发里，拿着小镜子照了照眼角。
她刚补完口红，嘴唇抿了两下，又把镜子合上。
“效果图今天能不能出来？刘佳轩下午还要去银行。定金我都准备好了，别耽误事。”
她说完，脚尖在刘佳轩鞋边碰了一下。
刘佳轩还蹲在地上。
他双手抱着脑袋，白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眼镜滑到了鼻尖，也没腾出手去推。
林大威看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红色马克笔，在指间转了半圈。
“这单不接。”
马克笔落在桌面上，滚了几下，停在户型图旁边。
崔梦梦的眉毛扬了起来。
“你说不接就不接？”
“嗯。”
“我们差钱吗？房子是我们买的，预算也是我们出的，你一个做装修的，摆什么脸色？”
孙倩站在旁边，手指在裙边轻轻捻了一下。
她想打圆场，又看见林大威没动，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崔梦梦盯着林大威，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她皱着眉放下杯子。
“你们做生意都这么挑客户？”
“不是挑客户。”
林大威把图纸拉到自已面前。
“是不接这种单。”
刘佳轩慢慢抬起头。
崔梦梦的脸色变了。
“什么意思？”
林大威用笔尖点了点主卧的位置。
“你要的双层隔音软包，配一扇隐藏式实木门。门缝不能透光，墙里还得加吸音层。”
“我睡眠浅，隔音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
林大威抬眼看她。
“但你把门做成这样，门后还留了换气口，普通卧室用不着。”
崔梦梦的手指收紧，指甲在镜面上敲了一下。
“我说了，我睡眠浅。”
“那就用普通隔音门。你这个做法，像是怕屋里的人说话，让外面听见。”
会客室里安静了一秒。
刘佳轩看了崔梦梦一眼。
崔梦梦立刻瞪回去。
“看我干什么？你也觉得我有问题？”
“没有，我没这么说……”
“那你闭嘴。”
刘佳轩嘴唇动了动，没再出声。
他低头捡起掉在脚边的一张购物小票，捏在手里揉了揉，纸边很快皱成一团。
林大威没有接他们的话。
他把笔尖移到主卧旁边的一块空地。
“这里是男士力量训练区。”
“对。”
“史密斯架、重型引体架，还有两百公斤杠铃片。”
“我以后健身。”
“你？”
林大威看向刘佳轩。
刘佳轩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已的胳膊。
他身材偏瘦，手腕还没有林大威一半粗。
平时上班坐得多，连小区里的单元门都懒得走楼梯。
“我……我也可以练。”
他说得没什么底气。
崔梦梦把脸转开。
林大威重新看向图纸。
“这套东西不是不能装。只是两百公斤的铁片，放在一个一百三十平的婚房里，挺占地方。”
“你管我放什么？”
“我不管。”
他拿起笔，在健身区旁边画了个圈。
“我只是提醒你，主卧到卫生间的通道会被器械挡住。你要是坚持，那就得把衣帽间缩掉一半。”
“缩就缩。”
“还有浴缸。”
林大威的笔尖落到主卫位置。
“两米二的双人冲浪浴缸，加满水接近一吨。明珠花园二期的楼板承重不够，下面还得加工字钢。”
“这很难吗？”
“不难。”
林大威顿了顿。
“就是这套房子住进去以后，楼下邻居可能天天找你。”
崔梦梦把胳膊抱在胸前。
“我花钱装修，关他们什么事？”
“浴缸漏水，先淹他们家。楼板出问题，也先砸他们家。”
这句话说得太平，反倒让崔梦梦接不上。
林大威放下笔，手指压住图纸一角。
“主卧隔音门，男士器械区，两米二的浴缸。你还要求阳台整面落地玻璃，旁边放电动酒柜。”
他看了看刘佳轩。
“你们两个人，平时这样住？”
刘佳轩的喉结动了一下。
“梦梦，我确实不用这么大的健身区。”
“你不用，我用。”
“你不是说那个浴缸是咱们一起——”
“我说话你别插嘴。”
崔梦梦的声音一下压了下来。
这回不只是刘佳轩，连孙倩都抬起了头。
林大威看着崔梦梦。
“刘先生平时健身吗？”
“不健身。”
“那这块地方给谁留的？”
“我都说了给我自已用，你听不懂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
林大威把图纸推回桌面。
“我听得懂。”
“听得懂你还问？”
“因为这不像婚房。”
林大威靠回椅背，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更像给另一个人准备的房子。”
刘佳轩抬起头。
崔梦梦的脸一下白了。
“你放什么屁？”
“我只是按图纸说话。”
林大威指向主卧。
“这里需要安静，门要隔音。旁边要放大重量器械，卫生间还要装双人浴缸。你们住进去以后，主卧就是整套房子的中心。”
“谁规定婚房不能这样？”
“没人规定。”
“那你凭什么说不是给我们住的？”
林大威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那张户型图转了个方向，推到刘佳轩面前。
“刘先生，你看这里。”
“主卧门进去以后，先是隔音门，再是健身区，最后才到浴缸。这个动线不是给两口子过日子的，是给一个经常来的人留的。”
刘佳轩盯着图纸，眼神慢慢变了。
崔梦梦伸手就要把图纸抽走。
“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
林大威按住了图纸。
“我还没说完。”
“不用你说！”
她抓起桌上的纸巾盒，重重摔在地上。
纸巾散了一地。
“你以为自已看过几张图纸，就能在这里装聪明？我有钱装修，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你有钱？”
林大威看向刘佳轩。
刘佳轩的脸色已经很难看。
“没有多少了。”
崔梦梦立刻接话。
“那你就去借。你不是有工作吗？银行不肯给你贷，就找你爸妈。卖门面、借亲戚的时候他们不是挺积极吗？”
刘佳轩的手撑在桌边，指节一点点泛白。
“我爸刚住过院，家里没钱了。”
“没钱就想办法。”
“彩礼已经二十万了，房贷每个月三千五，我工资只有四千多。”
“那是你的事。”
崔梦梦坐回沙发，拿起小镜子看自已的鼻梁。
“我都跟你到鹅县了，你连一个像样的婚房都不肯给我？”
“我没说不装。”
“十五万的装修，和出租屋有什么区别？”
“先住进去，东西以后可以慢慢添。”
“慢慢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