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玄都（下）

说话间，吕永吉握着吕尚手臂，慨然道：“为父从未想过，我儿竟会有如此出息，勒石塞外，扬威西北，”

“咱们吕家因你姑祖母而显达，为父以前一直担心你撑不起这份家业，如今却是要反过来，怕你太过争气了，”

“父亲，”

吕尚愕然，正想开口，吕永吉已拉着他在堂中坐定，府中下人奉茶之后，默默退立两侧。

吕永吉坐在主位上，看着吕尚，道：“为父还记得，你刚出生那几年，咱们吕家还在乡下，”

“那时候的吕家，无官无爵，无势无勋，只靠着几亩薄田度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清苦，”

吕尚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吕永吉追忆往昔，默然不语。

吕永吉想着往事，道：“你刚出生的时候，小小一团窝在襁保里，活象个肉圆子，”

“这一转眼，为父老了，你也要成家了，有出息了，真是造化弄人，世事难料，谁能想到咱们吕家也能成为高门大户，”

“我不只成了天子的表弟，我的儿子还能尚公主，真跟做梦一样，”

吕尚轻声道：“父亲放心，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你啊，只捡好听的说，哪里可能越来越好，”

吕永吉笑着摇了摇头，道：“你不在的时候，我闲来无事，让吕全招募了几个读书人作门客，听这些门客给我讲前朝之事，”

“我特意问了一下他们，像咱们这种骤然发达的人家，可是少有能富贵三代的，是谓三代而衰，”

“我也不奢求能成为那个例外，平常心对待就好，”

说话时，檐外清风穿庭，吹动花木枝叶簌簌轻响。

吕永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道：“为父这辈子，半生庸碌，没什么大本事，唯一的心愿，就是你能安安稳稳的成家立业，其他都不重要，”

吕尚沉默片刻，道：“孩儿知道父亲的苦心，吕永吉微微颔首，放下茶盏，叹道：“这也是为父怕你太出息的原因，少年得志，立于风口浪尖，一一行，都有人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如今大隋虽然承平，但外无患，内必生忧，朝中文武分派，勋贵各有站队，看似同朝为臣，实则各怀心思。”

“为父闲居府中，也听门客议论朝局，当今陛下，一统南北，功德盖世，可储君之事，却始终是朝野绕不开的症结。”

“太子杨勇居东宫，性情宽和，素来守礼稳重，并无大过，”

“晋王杨广镇守江南，平定伪陈，立下赫赫战功，素有贤名，礼贤下士，也笼络了不少朝臣人心。”

说到此处，吕永吉抬眼看向吕尚，道：“这二位，一为储君，一为藩王，都是天子嫡子，”

“如今声望渐成，朝中大臣已然隐隐分为两派，或拥东宫，或附晋王，暗中角力，互不相让，”

吕尚眉峰一挑，道：“父亲是担心，我也卷入其中，”

“我怎能不担心，”

吕永吉望着吕尚，道：“自古天家储位之争，最是凶险，”

“父子生隙，兄弟反目，朝臣牵连其中，轻则罢官贬谪，重则抄家灭门，古来彼彼皆是，”

“多少勋贵世家，一世英名，百年基业，都因参与皇子争斗，一朝倾复，落得凄惨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