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文始（下）

王延者，字子元，扶风人，九岁好道，师从楼观，精研三洞，为北周、北隋崇重，有此主持楼观，大弘教法，使楼观自文始尹喜之后再次兴盛。

故而当代正一、上清等派高人都称其为文始再来，谓其是尹喜转世，重兴文始之教，声名显赫。

作为能与平等沙门帝师昊延，并称佛道领袖的道门威仪，吕尚当初也曾想过拜在王延门下求道。

只是那时恰逢王延真人闭关绝世，三载之内谢绝访客，吕尚几番拜谒，都被其门人挡在山门外，几次之后也就绝了拜师的心思。

当初吕尚一人一马入终南求仙访道，未尝不是受此影响。

“文始，王延，”

吕尚皱了皱眉，他以往虽知王延真人被称为文始尹喜转世，重兴楼观道统，却也只当是道门信士尊崇先辈，附会传说罢了，未曾真个放在心上。

但没想到，这位大真人竟真是文始尹喜降世，他可不认为在这阎浮世界，有人敢妄借神圣名号招摇欺世，何况借的还是文始真人这等道门大圣。

要知道，佛家有四大菩萨，道家有四大真人，都是永劫不磨混元一气上方大罗天仙之下，最顶尖的大神通者，文始真人则是道门四大真人之首。

就在吕尚心念转动间，忽见经卷卷末那行关尹子沐手恭录”的小字，似是被水气漫过，一点点淡去。

这几字隐没之后，原处又重新显出几字，这一次却是王子元沐手谨书”。

见此异兆，吕尚捧着经卷，手指摩挲绢面，久久无。

且说另一头，玄都观前，清玄道人目送吕尚车驾远去，直到出了坊里，这才收敛目光，整了整道袍，原路折返。

一路穿廊过院，踏过竹影松风，不多时便回到王延清修之所。清玄道人轻缓脚步，立于柴门外，静心凝神，抬手叩响柴门。

“进来吧，”

待听到静室内师长之声，清玄这才推门而入，躬身嵇首，道：“弟子清玄，特来复命”

“恩，”

王延端坐蒲团之上，浮尘轻搁膝上，神色淡然，道：“你做的很好，我这里无需伺奉，你可以退下了，回三清殿做你的功课去吧，”

“是，”

清玄再行一礼，躬身退步，退出静室时，回身带上柴门。

就在柴门闭合的刹那，一点不知何来，去亦不知何去的道韵，莫名落于静室之中。

道韵落下后，室内室外，恍若两重天地，一切有声之声都被道韵隔离。

随后，虚空中忽然飘起一阵疏朗洒脱的笑声，清逸出尘，不带半分烟火气，回荡在方寸之间。

“哈哈哈，王子元啊，王子元，你倒是好兴致，又在这逗弄人家玉清家的小童儿，”

这笑声空灵无定，不见其人，只闻其声，却自有一股逍遥物外，不拘一切的意味。

王延听到这笑声，面上也无甚讶异，安坐不动，抬手抚过长须，随口应道：“你这漆园吏，今日怎得有闲情逸致，来我这里了？”

说罢，稍顿了一下，王延真人语气又添几分戏谑，笑道：“莫不是又被孔仲尼捣了门户，辩理论道落了下风，无处容身，便躲到我这里避难来了？”

话音刚落，虚空处涟漪微荡，一道人自氤氲道气中缓步显化。

“你这老道，”

道人身形清瘦疏朗，束发仅以一根木簪，青袍宽袖微拂，周身隐有蝶影环绕。

他径直走到王延对面，手指一点，道气化作一蒲团，斜身落座，姿态慵懒松弛，全无半点神圣的架子。

“偏会拿旧话打趣我，孔丘执着仁义礼乐，拘于世俗伦常，与我齐物逍遥之旨本就殊途，何须论什么输赢高下？”

“你啊，”

王延抚须浅笑，摇头道：“也不知是谁，作有三十三篇道论，其中师长名讳只出现了三次，而孔仲尼这个不同道之人，却足足出现了八十五次，”

“你个人，真是惯会揭人短，”

道人哼了一声，洒脱中带着几分无奈，道：“那老夫子张口礼乐，闭口教化，”

“我本在北冥逍遥自在，偏要来寻我论道，辩得人头昏脑涨，索性抽身躲开，来你这道场避避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