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在北冥逍遥自在,偏要来寻我论道,辩得人头昏脑涨,索性抽身躲开,来你这道场避避风头,”
说到这里,这道人也有些头疼,他虽是道家四大真人中名声最大者,但也拿那位老夫子毫无办法。
毕竟,那老夫子未能证混元一气上方大罗,可终究是一教之尊,道人纵为三界顶尖大神通者,亦要让他三分。
王延闻,也是莞尔一笑,道:“你既然来我道场暂避,还需依我一桩规矩,”
道人洒然而笑,周身蝶影倏然敛去,朗声应道:“师兄只管说,某自当遵从,”
王延缓缓开口,道:“此处乃是人间,非是天上紫府,你真身显露,必有神光外泄,难免惊动人间帝王,徒生许多事端,”
“你在我这里,切不可显露本来面目,你看如何?”
“此事易也,”
道人点头应下,宽袖轻拂,周身氤氲道气骤然收拢,蝶影翩跹间,身形瞬息变幻。
方才清瘦疏朗,仙风道骨的真人,转瞬化作一垂髫童子,约莫七八岁光景,面如美玉,眸若辰星。
身着素白短褐,发髻扎着简单红绳,一派天真烂漫之色,与寻常道观童子别无二致。
“你看,”
他先是转了一圈,歪头看向王延,笑道:“如此可好?”
王延见状,哑然失笑,手指轻点庄周,摇头叹道:“你这老家伙,活了无穷岁月,竟还这般行事,化作小童模样,也不知羞臊,”
庄周双手背于身后,踱着碎步,绕着蒲团缓步而行,口中悠然道:“师兄此差矣,”
“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无分老少,无别尊卑,形相不过皮囊,随心而变,何来羞臊之说?”
“我化作小童,是得自在之趣,不比你端坐蒲团,端着真人威仪,逍遥百倍,”
说罢,他索性坐回蒲团,小手撑着下颌,一副散漫之态,“好,好,好,你歪理多,贫道说不过你,”
王延听庄周这般说辞,知他天性如此,逍遥随性,从无拘泥,无奈摇头,只得由他,道:“你既显化童子身,那在玄都观时便做我座下童子吧,”
“每日随我弟子洒扫庭院,抄录经卷,你看如何?”
“自无不可,”
庄周眨了眨眼,问道:“不知师兄这一次降世,还要在人间停驻多少年头?”
王延沉吟片刻,道:“我奉老师法旨,从兜率宫下降人间,弘扬教法,大兴道学,至今已有七十载,”
“如今初见成效,再有十四年,我就能了结尘缘,解化回天,”
“还有十四年啊,”
庄周啧啧道:“师兄传道人间八十四年,也是辛苦,”
说罢,庄周忽然想到什么,笑道:“说来,金蝉子已经快到第十世了,再有些年头,就能再见金蝉子了,就是不知十世磨砺,能否磨去他的性子,”
“这,”
王延闻,眸中微光一闪,轻叹道:“金蝉子乃释教中人,久居灵山,秉性桀骜,因轻慢佛法,故而下界历劫,”
“十世轮回,是为磨其心性,证得菩提,此乃释教家事,我等道门中人,却也不便多议。”
庄周撇了撇嘴,小手轻敲蒲团,笑道:“天地大道,殊途同归,都是求个超脱,”
“在我看来,那金蝉子,性子虽傲,却也是个真性中人,比灵山那些枯坐禅房,空诵经文的和尚,有趣的多。”
王延抚须颔首,他是奉道祖法旨下界兴道,弘扬正法,其他是非纷争,却是不愿多作沾染。
庄周看王延神色,知其不喜论及佛道纠葛,当即转了话头,目光扫过静室,笑道:“师兄终日清修、讲经传道,岂不无趣?”
“既入人间,当寻些闲趣,也不负这红尘走过一遭。”
说罢,他素白小手凌空一拂,一点道气缓缓流转。
须臾之间,一方古朴棋盘自虚空缓缓浮现,落于二人之间。
那棋盘非金非玉,纹理天然,隐合阴阳八卦之数,黑白棋子分列两侧,棋子之上泛着淡淡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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