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许南音以为他在忙，正要锁屏，他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妈谈恋爱了？”陆知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认真。

之前网恋的时候许南音给他说过她妈妈离异很久了。

“嗯。”许南音靠在枕头上，声音闷闷的，“今天才跟我说的。她怕我不接受，说的时候特别紧张，手都在抖。”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高兴还来不及。”

陆知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下：“那你的声音怎么听起来不太高兴？”

许南音被他问住了。

“没有不高兴。”

她张了张嘴：“我也不知道。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紧张见面。”许南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万一他不喜欢我怎么办？万一他觉得我是累赘怎么办？”

“他选择了你妈妈，肯定知道你的存在。”陆知的声音不高，但很稳，“不会不喜欢你的。”

许南音咬了咬嘴唇，把心里藏了很久的话慢慢说了出来：“我怕我成为妈妈的累赘。”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话在心里藏了太久，久到她以为已经消化掉了，没想到还是在最不经意的时刻跑了出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陆知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慢，像是每个字都经过了斟酌：“阿姨这么多年一个人带你，你觉得她把你当累赘吗？”

许南音没有回答。

她不需要回答，妈妈用单身十多年早已证明了这件事。

“那就是了。”陆知说，“你是她坚持了那么多年的理由，不是累赘。我相信阿姨跟我一样，不会觉得你是累赘。相反，你是上天赐给我们最好的礼物。”

许南音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咬着嘴唇，没有说话，但她不再紧张。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了一句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话。

“我爸爸……从我记事起，他就嫌弃我是个女孩。”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他逼着妈妈再生一个，妈妈不愿意，他就逼着妈妈离婚。”许南音的声音有点抖，但她没有停下来，“所以我怕……我怕我又变成别人不要她的理由。”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陆知的声音终于响起来，比平时沉了很多，带着一种很少见的锋芒。

“那是他不配。他不要你，是他的损失，不是你的错。”

许南音握着手机，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这么多年，这件事一直压在她的心里很久很久，她一直觉得如果她是一个男孩就好了，这样爸爸就不会离开她们。

“你很好。”陆知说，“你很好，你知道吗？”

许南音用力地点了点头，又想起他看不到，哑着嗓子“嗯”了一声。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电话就那么通着。

过了很久，许南音吸了吸鼻子，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平稳了很多：“陆知。”

“嗯？”

“谢谢你。”

“不用谢。”陆知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不过你确定不来我家吗？我爸妈可是连见面礼和压岁钱都给你准备好了。”

许南音被他逗笑了，笑声里还带着没擦干的眼泪：“下次吧。今年得在家见我准后爸。”

“准后爸？”陆知语气微妙。

“不知道能不能这么叫，先叫着。”许南音说完自己都笑了。

陆知也笑了，声音低低的，像冬天的暖风。

“那你见完面再跟我说说他人怎么样，我帮你参考参考。”

“好。”

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了眼睛。

眼泪已经干了，脸上有点紧绷绷的。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