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川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正月里的雪还没化干净,御花园的梅花就开了满枝,暗香浮动间,连空气都带着甜丝丝的味道。李薇站在元储府后院的廊下,看着小丫头们端着漆盒进进出出,不禁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还蹲在霁川老家的灶台前,为一家人能不能吃上顿像样的年夜饭发愁。
“想什么呢?”
一件藕荷色的斗篷轻轻落在她肩上,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李薇回头,尹峥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一身藏青色常服,腰间只系了块简单的玉佩,却比朝堂上那身元储蟒袍更显温润。
“在想今早郝葭姐姐送来的那批花茶。”李薇接过他递来的手炉,顺势往他身边靠了靠,“她说这批茶是从丹川进的,比咱们在九川美食荟卖的那种还要好上三分,让我尝尝能不能上咱们的茶单。”
尹峥低低笑了一声:“这才刚开春,你倒是闲不住。”
“哪能闲得住啊。”李薇掰着手指头数,“九川美食荟年后要开第三家分号,女子商会那边几个新入会的掌柜还等着我见,宋舞那丫头前两天递了帖子说要来府里住几天,还有苏慎说新研究了几道菜非要让我试……”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仰头看他:“我是不是比你这个元储还忙?”
尹峥抬手替她拢了拢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目光温柔得能把人化开:“再忙也得吃饭。刘宝泉今早特意去城南集市挑了新鲜的鲈鱼,说要做你最爱吃的松鼠鳜鱼。”
李薇眼睛一亮,拉着他的袖子就要往饭厅跑。
“哎哎哎——”身后传来玉盏气喘吁吁的声音,“夫人您慢点儿跑!这地上还滑着呢!”
玉瓶端着一摞碗碟跟在后面,无奈地对玉盏摇摇头:“劝了一年了,你见过夫人哪次听劝的?”
话音刚落,李薇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去。尹峥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腰,稳稳当当把人搂进怀里。李薇吓得脸都白了,半天没敢动。
“我说什么来着……”玉盏小声嘟囔,和玉瓶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饭厅里已经摆好了满满一桌子菜。刘宝泉穿着他那身永远洗不干净油渍的围裙,站在一旁搓着手,满脸期待地看着李薇:“夫人您尝尝这个松鼠鳜鱼,我改了刀工,炸得更透了,糖醋汁也重新调过,少放了半勺醋——”
周全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师傅您每次都说少放半勺醋,上次差点没把夫人的牙酸掉。”
“那能怪我吗?是夫人说想吃酸一点的,我才多放了那么一丁点儿……”
“行了行了。”李薇笑着夹了一筷子鱼,入口外酥里嫩,酸甜适中,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吃!比上次那个好多了!”
刘宝泉顿时眉开眼笑,得意地冲周全扬了扬下巴。周全嘴上不饶人,眼里却也带着笑。
尹峥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喝汤,目光始终落在李薇身上。看她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嘴角还沾了一点糖醋汁,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想,册封元储那天,满朝文武跪了一地,他跪在主上面前接旨时心里想的却不是权势地位,而是——终于能给她一个像样的家了。
饭后,李薇拉着尹峥去书房看账本。九川美食荟开年第一个月的账目已经送来了,厚厚一沓,密密麻麻记着各项收支。李薇看得认真,遇到不懂的地方就问尹峥,尹峥也不嫌烦,一笔一笔给她讲。
“黛川的分号最近生意不太好。”李薇皱着眉翻到其中一页,“赵芳茹姐姐那边说,最近黛川的铁矿出了点问题,好多矿工没活干,连带着城里的人都不敢花钱了。”
尹峥顿了顿:“黛川的事,我让苏慎留意着。”
李薇抬头看他,欲又止。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二少主被流放之后,赵芳茹带着从二少主府跟过去的几个老仆回了黛川娘家,日子过得并不容易。虽然李薇隔三差五派人送东西过去,但到底隔着千山万水,能帮的有限。
“四少主那边呢?”李薇咬了咬嘴唇,压低声音,“我听海棠姐姐说,四少主夫人最近跟川夫人走动得很勤。”
尹峥的眼神微微一沉,随即又恢复了温润:“放心,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