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团子满月那天,元储府摆了席面。不大办,就自家人和亲近的几桌。诸葛小美和李文弼坐了主客位,怀里抱着外孙不肯撒手。诸葛小美一边拍着小团子一边跟李文弼念叨:“这孩子长得像薇薇,你看这鼻子,这嘴,跟薇薇小时候一模一样。”李文弼凑过去看了半天,说了一句让诸葛小美差点翻脸的话:“我看像女婿。”诸葛小美瞪了他一眼:“你眼睛长歪了?这明明像薇薇!”李文弼不敢吱声了,闷头喝酒。
董海棠带着节气姑娘们来帮忙,白露和霜降在厨房里跟刘宝泉抢灶台,一个说要蒸糕,一个说要炖汤,刘宝泉被挤到角落里,手里拿着勺子,一脸无奈地看着周全。周全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没办法。
上官婧来的时候带了一箱子丹川的特产,有腊肉、辣椒酱、核桃糕,还有几匹颜色鲜艳的布料。五少主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只活鸡,说是乡下庄子上送来的,给弟妹炖汤喝。上官婧看着那只鸡,嫌弃地说:“你提只活鸡来,也不怕吓着孩子。”五少主理直气壮:“活的才新鲜,炖汤好喝。”李薇看着那只鸡在五少主手里扑棱翅膀,笑得伤口疼。
郝葭从金川赶回来了。她一进门就直奔李薇屋里,先把长乐抱起来亲了好几口,然后把一个包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套小衣裳,都是金川的料子做的,软和透气,针脚细密。
“金川那边铺面的事谈妥了。”郝葭在李薇身边坐下,接过小团子抱在怀里,低头看着他,“这孩子真好看,像你和六少主。”
李薇靠在床上,看着郝葭怀里的小团子,又看了看在院子里跟百福跑来跑去的长乐,忽然说了一句:“郝葭姐姐,你也该给长乐找个爹了。”
郝葭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李薇,嘴角弯了弯,没说话。李薇看着她的表情,心里有了数,没再追问。她只是顺着郝葭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门口,萧杨正端着一碗汤走过来,看见郝葭在里面,脚步顿了一下,把汤递给门口的小丫头,转身走了,头都没回。
郝葭的目光追着那个背影,很快就收回来了。她低下头,继续拍怀里的小团子,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李薇注意到她拍孩子的节奏慢了一拍。
四少主府里,安曦元正在院子里陪着儿子尹澈玩耍。
尹澈今年三岁多了,正是最淘气的时候。他穿着一件宝蓝色的小褂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手里举着一只纸鸢,跑了两步纸鸢就掉下来了,他又捡起来,又跑,又掉。一个小丫鬟跟在他后面,累得气喘吁吁。
“澈儿,慢点跑,别摔了。”安曦元坐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盏茶,目光一直跟着儿子。
尹澈不听,跑得更快了。果然,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往前扑去。小丫鬟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他,但纸鸢飞了出去,落在地上,摔折了一根骨架。
尹澈愣了一下,嘴一瘪,哭了起来。
安曦元放下茶盏,走过去,蹲下来,把儿子抱进怀里,一边拍他的背一边说:“不哭了不哭了,纸鸢坏了娘再给你做一个。”
尹澈哭了一会儿,抽抽噎噎地说:“纸鸢……纸鸢飞不起来了……”
安曦元帮他擦了眼泪,柔声说:“能的,娘让人修一修,修好了就能飞了。澈儿不哭了,哭花了脸不好看。”
尹澈吸了吸鼻子,不哭了,从安曦元怀里挣脱出来,跑去捡那只摔坏的纸鸢,抱在怀里,蹲在墙角研究那根断了的骨架,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安曦元看着儿子,嘴角弯了弯。她站起来,转身回了屋,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尹峻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信。安曦元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看那封信,只是看着他的脸。
“怎么了?”尹峻抬起头。
“澈儿又淘气了。”安曦元说,“在院子里放纸鸢,摔了一跤。”
尹峻皱了皱眉:“伤着了没有?”
“没有,丫鬟接住了。”安曦元顿了顿,“但纸鸢摔坏了,哭了一场。”
尹峻“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信。安曦元看着他的侧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尹峻,你想过没有,澈儿以后怎么办?”
尹峻的手指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意思?”
“六少主有了儿子,主上赐了名。”安曦元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你我的儿子比六少主的儿子大三岁,可那又怎样?六少主是元储,他的儿子将来是世子。咱们的儿子呢?”
尹峻看着安曦元,沉默了片刻,然后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
“所以呢?”他问。
安曦元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蹲在墙角玩纸鸢的尹澈,声音低了下来:“所以,咱们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