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沧在戴先生的学堂里越学越顺手。戴先生讲课不拘一格,有时候讲经史,有时候讲策论,有时候什么都不讲,就让学生们自己辩论。李沧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渐渐地,同窗们看他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佩服。林奕跟他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两个人下课了一起吃饭,放假了一起逛街,林奕还带他去过几次新川城的书铺,买了不少霁川买不到的书。
但有人看他不顺眼。
这人叫周明远,父亲是朝中的一位侍郎,家世显赫,自视甚高。他本来在学堂里是拔尖的,戴先生偶尔夸他两句,他就飘飘然了。李沧来了之后,戴先生的夸奖分了一半给李沧,周明远心里不平衡,觉得一个霁川来的乡下小子凭什么跟他平起平坐?
这天课间,李沧在廊下看书,周明远带着两个人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挡住了光。
“李沧。”周明远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听说你姐姐是元储夫人?”
李沧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是。”
周明远笑了,笑得不怀好意:“那你岂不是靠关系进来的?你写的那些文章,该不会是你姐夫找人代笔的吧?”
旁边两个人跟着笑。李沧看着他们,没有生气,合上书,站起来。他比周明远矮小半个头,但脊背挺得很直,目光不闪不避。
“周公子,戴先生收学生,只认文章不认人。你要是觉得我的文章是代笔的,你可以去问戴先生。”李沧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如果戴先生说我的文章不行,我立刻走人。但如果戴先生说行,请你以后不要再说了。”
周明远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李沧从他身边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头都没回。
下午,戴先生把李沧叫到了书房。
李沧站在书案前,垂着手,以为戴先生要训他。戴先生放下手里的笔,看了他一眼,问:“周明远找你麻烦了?”
李沧点了点头,没有添油加醋,把原话说了一遍。戴先生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戴先生这个人很少笑,笑起来的时候皱纹都舒展开了,像个慈祥的长辈。
“你做得对。”戴先生说,“不卑不亢,不惹事也不怕事。读书人,就该有这个气度。”
李沧心里一松,但还是问了一句:“先生,周公子会不会找您告状?”
戴先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他不敢。”
李沧愣了一下。戴先生放下茶盏,看着他,目光里有几分意味深长:“周明远的父亲周侍郎,想让他儿子在我这里镀层金,将来好入朝为官。周侍郎不敢得罪我,周明远更不敢。你放心读书,其他的事,有老夫在。”
李沧心里一暖,深深鞠了一躬。
从戴先生的书房出来,天色已经暗了。林奕在门口等着他,看见他出来,松了口气:“戴先生没骂你吧?”
李沧摇了摇头:“先生说,我做得对。”
林奕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戴先生这是明着护你啊。你知道周明远现在在哪儿吗?被他爹叫回家了,说是‘身体不适’。我看啊,是被戴先生一个眼神吓回去的。”
李沧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九川美食荟那边,萧杨最近在研究一道新菜。不是给客人吃的,是给郝葭做的。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件事。他只是觉得郝葭最近瘦了,想着做点开胃的菜给她补补。糖醋排骨做过好几回了,该换换花样了。他在厨房里试了好几天,试出了一道荔枝肉——用猪肉打成蓉,裹上蛋液和面包糠,炸成金黄色,外面酥脆,里面鲜嫩,配上酸甜的酱汁,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九少主溜进厨房,看见萧杨端着盘子发呆,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荔枝肉。”萧杨说。
“给谁做的?”
萧杨没回答,把盘子放在灶台上,转身去洗锅了。九少主看着他的背影,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追问。
郝葭来的时候,萧杨不在前厅。他把菜做好了,让伙计端上去,自己躲在厨房里,隔着窗户远远地看了一眼。郝葭夹了一块荔枝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又夹了一块。萧杨看见她那个表情,嘴角弯了一下,转身继续忙活了。
长乐坐在郝葭对面,手里抓着一块荔枝肉,啃得满脸是酱汁。她忽然抬起头,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对郝葭说:“娘,萧叔叔做的菜好吃吗?”
郝葭点了点头:“好吃。”
“那娘以后天天来吃好不好?”
郝葭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帮长乐擦了擦脸上的酱汁,轻声说:“慢点吃,别噎着。”
傍晚,尹峥从宫里回来,换了常服,到后院来看李薇和小团子。小团子正躺在小被褥里,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看得津津有味。百福趴在他旁边,尾巴一下一下地摇着,像是在给他扇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