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色将暗未暗,新川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暮色中。
尹峥从宫里出来,没有坐轿,也没有骑马,一个人沿着长街往元储府的方向走。今天在朝堂上跟四哥周旋了一天,他需要走走,让脑子清醒一下。苏慎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还没到点灯的时候,但他习惯备着。
走到城东一条巷口的时候,尹峥忽然停下了脚步。
苏慎差点撞上他的背,赶紧收住脚,还没来得及问,就听见巷子深处传来一阵闷响——是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混着低低的咒骂和压抑的闷哼。
尹峥的眉头皱了一下。
“少主,属下进去看看——”苏慎话没说完,尹峥已经抬脚走进了巷子。苏慎赶紧跟上,心里暗暗叫苦——少主什么都好,就是遇到事从来不等人。
巷子很深,两边是高高的院墙,暮光照不进来,黑得像一条隧道。越往里走,声音越清晰——有人在打人,不止一个,至少有三人。被打的那个人一直没有叫,只是偶尔发出一声闷哼,像是在咬牙忍着。
尹峥的脚步加快了。
拐过一道弯,眼前的一幕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紧——三个灰衣蒙面人围着一个少年,拳脚交加。少年蜷缩在地上,双手护着头,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扯烂了好几处,脸上全是血。旁边散落着几本书,已经被踩得不成样子。
那少年,是李沧。
尹峥没有喊,也没有停。他冲上去的速度快到苏慎都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阵风从身边刮过,下一秒,一个灰衣人已经被踹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捂着肚子蜷成一团,连叫都叫不出来。
另外两个灰衣人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穿着元储蟒袍的男人站在面前,脸色冷得像冰,瞳孔里映着暮色最后一抹光。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扑了上来——他们不知道这是谁,但他们知道,不把这个人放倒,今天是跑不掉了。
第一个人挥拳砸向尹峥的面门,尹峥侧头避开,左手抓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拧,骨节错位的声音在巷子里格外清脆。那人惨叫一声,还没来得及收回手,尹峥的右肘已经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第二个人见状,转身就跑。尹峥弯腰捡起地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随手一甩,石头精准地砸在那人的膝窝上。那人腿一软,扑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尹峥走过去,一脚踩在他的后背上,不重,但那人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像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不敢动。
整个过程,不到十个呼吸。
苏慎终于跑了过来,手里举着灯笼,气喘吁吁。灯光照亮了巷子,他看清了地上的情形——三个人,一个在墙角蜷着,一个躺在地上人事不省,一个被尹峥踩着后背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再看旁边的李沧,苏慎倒吸了一口凉气——少年满脸是血,左眼肿得几乎睁不开,嘴角裂了一道口子,左手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着,显然是被打断了。
苏慎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沧少爷!”苏慎蹲下来,想去扶李沧,又不敢动他,怕伤到骨头,“您怎么样?还能动吗?”
李沧艰难地睁开右眼,看见苏慎,又看见站在旁边的尹峥,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姐夫……我没事。”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苏慎的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尹峥踩着那人的脚没有松开,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灰衣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寒意:“谁让你们来的?”
那人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说话。
尹峥的脚加重了力道,踩在那人的左手手背上,慢慢碾了下去。骨头在手背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踩在雪地上。
“啊——!”那人终于扛不住了,嚎叫起来,“周家!是周公子让我们来的!周明远!说是教训一个霁川来的小子,给点苦头吃就行,没说打成什么样!我们只是拿钱办事,少主饶命,少主饶命!”
尹峥的脚停了一下,然后松开。那人把手抽回去,抱在怀里,疼得浑身发抖,蜷在地上不敢再动。
周明远。尹峥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周侍郎的儿子,在学堂里找过李沧麻烦的那个。他以为那只是小孩子之间的口角,没想到会发展到这一步。
“苏慎。”尹峥的声音很平静,但苏慎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怒意,像火山爆发前最后的沉寂。
“属下在。”
“把这三个人送去京兆府,让他们好好审。把供词记清楚,签字画押,一份送京兆府存档,一份送元储府。”尹峥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三个灰衣人,声音冷了下去,“告诉京兆尹,这个案子,本储要过目。”
苏慎应了一声,转身去叫人了。尹峥蹲下来,看着李沧。李沧努力睁开右眼,冲他笑了一下,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龇了龇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