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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探望:尹嵩探监揭旧疤,郝葭释怀话当年

尹峻被幽禁城北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新川城。

百姓们拍手称快,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连夜编了新段子,一拍醒木,满堂喝彩。但这些热闹跟城北那两间破宅子都没关系。

尹嵩在院子里坐了一上午,药碗搁在石桌上,从热放到凉,一口没喝。老仆在旁边站了半天,看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少主,您想什么呢?”尹嵩没理他,站起来,进屋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又把头发梳了梳,对着铜镜照了照。镜子里的人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窝深陷,看着不像三十岁,倒像四十多。他把衣领整了整,转身往外走。

老仆追到门口:“少主,您去哪儿?”

尹嵩没回头。他走得很快,靴子踩在石板路上,笃笃笃的,像在跟谁较劲。半里路,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尹峻那宅子比他的还破,门上的漆掉了一大片,门环锈得碰一下就掉渣。门口站着两个禁军,看见尹嵩过来,对视了一眼,伸手拦住他。

“二少主,主上有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尹嵩停下脚步,看着那个禁军,说:“我是他二哥。这辈子最后一次见他,你们要拦就拦吧。”

两个禁军又对视了一眼,犹豫了一下,让开了。门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像什么东西在叫。

尹峻坐在正厅里,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囚衣,头发散着,没束冠,脸色白得跟衣裳一个色。他看见尹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二哥?你怎么来了?来看我笑话的?”

尹嵩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了一句:“四弟,你瘦了。”

尹峻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是凉的,他皱了皱眉,放下,看着尹嵩:“二哥,你也不胖。咱俩半斤八两。”

尹嵩没接这个话茬。他看着尹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知道你输在哪儿吗?”

尹峻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二哥这是来教我做人的?”

“你输在太急了。”尹嵩没理他的嘲讽,自顾自说下去,“你等不及老六犯错,就自己先动了。你不该调兵,更不该行刺。你做了这两件事,就是把刀递到老六手里,让他来砍你。”

尹峻的笑容慢慢收了。他看着尹嵩,目光变了,不是之前的嘲讽,是另一种东西——冷的,硬的,像石头。

“二哥,你说得对。我太急了。但我为什么急,你不知道吗?”尹峻的声音低了下去,“你被流放之后,我就知道下一个是我。老六不会放过我。他今天不动我,明天也会动。明天不动,后天也会动。我等不起。我跟你不一样,你有川夫人护着,有十弟惦记着,有漱玉替你说话。我什么都没有。我的母妃早就死了。我不急,谁替我急?”

尹嵩没有说话。他看着尹峻,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收住了。

“四弟,你说得对。你什么都没有。”尹嵩的声音很平静,“但你做错了一件事。”

尹峻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该动老六的家人。李沧被打的那天,你就已经输了。老六这个人,你可以动他,但不能动他身边的人。你动了,他就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

屋子里安静下来。尹峻盯着尹嵩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冷:“二哥,你倒是了解他。”

尹嵩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襟,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四弟,好好活着。活着才有机会。”

尹峻没说话,端起那杯凉茶,一口一口喝完了。

门关上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尹峻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桌上空了的茶杯,发了好一会儿呆。他把杯子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是一堵高高的墙,灰扑扑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站了很久,然后关上了窗户。

尹嵩走回去的路上,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走到自家门口的时候,他忽然站住了,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推门进去。老仆迎上来,接过他脱下的外衫,小心翼翼地问:“少主,四少主他……还好吗?”

尹嵩没回答,走到枣树下,端起那碗已经凉透了的药,一口一口喝完了。他把碗放下,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进了屋,关上了门。

老仆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叹了口气。

元储府里,郝葭来了。

她带着长乐来的。长乐一进门就跑去找小团子了,两个小孩在院子里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声一阵一阵的。郝葭坐在李薇对面,面前摆着一壶茶,她没喝,只是看着杯子发呆。

“怎么了?”李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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