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慎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尹峥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风吹过来,树枝微微摇晃,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回后院。
李薇还没睡。她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小团子的小衣裳,正在缝。小团子已经睡了,躺在她旁边的小被褥里,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百福趴在床尾,尾巴一下一下地摇着,看见尹峥进来,摇了摇尾巴,又趴下去了。
“还没睡?”尹峥在床边坐下。
李薇头也没抬,继续缝衣裳:“等你。”
尹峥没有说话,看着她缝衣裳。她的针脚还是不太整齐,歪歪扭扭的,但她缝得很认真,每一针都扎得很实。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二哥在联络旧部。”
李薇的手顿了一下,针停在半空中。她抬起头,看着尹峥,沉默了片刻,问了一句:“你打算怎么办?”
“不急。”尹峥说,“他还没动。”
李薇看着他,没有说话。她把针插在线团上,把小衣裳放在一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有些凉,她的手是热的,两只手握在一起,温度慢慢变得一样了。
“尹峥。”她叫他。
“嗯?”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你身边。”
尹峥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李薇看得出来——那是真的笑,不是敷衍,不是苦笑,是从心里往外涌的笑。
“我知道。”他说。
城北的宅子里,尹嵩一个人坐在黑暗中。他没有点灯,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像一块被人遗落的绸缎。
老仆从外面进来,走到他身后,轻声说了一句:“少主,元储府那边有动静了。”
尹嵩没有回头,声音很平静:“说。”
“苏慎去了城防营,找刘统领。刘统领派人来了,说是在咱们宅子附近巡逻,保护您的安全。但实际上——”老仆顿了顿,“是看着咱们。”
尹嵩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笑容里有苦涩,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猎人看见猎物掉进了陷阱,又像是猎物看见猎人正在靠近。
“六弟啊六弟。”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你这是在告诉我,你已经知道了。但你知道了又能怎样?你不敢动我。你动了,就是你理亏。”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他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座院子像铺了一层银霜。
“老周。”他叫了一声。
“在。”
“明天你去一趟城南,找马德胜。告诉他,让他的人撤了,别在城北晃悠了。六弟已经知道了,再晃悠就是找死。”
老仆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还有。”尹嵩叫住他,声音低了下去,“你去告诉王德胜,让他把手里的兵准备好,但不要动。等我消息。”
老仆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尹嵩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风吹过来,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像一面被人遗忘在风中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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