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峥看着那个锦盒,看了好一会儿。他没有接,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新川主的脸。父亲的脸很安详,嘴角微微弯着,像是睡着了,像是做了一个好梦。他看了很久,伸出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父亲的肩膀。
“父亲,儿臣接旨。”
他的声音不大,但殿内每个人都听见了。他转过身,从福安手里接过锦盒,捧在手心里。锦盒不重,但他觉得沉,沉得像一座山。从今以后,这副担子,是他的了。
三少主尹岸第一个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踉跄了一下,董海棠扶住了他。他看着尹峥,没有说“恭喜”,没有说“陛下万岁”,只是叫了一声“六弟”。尹峥看着他,也叫了一声“三哥”。兄弟俩对视了一瞬,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五少主尹岐站起来的时候没有让人扶,他自己站稳了,但他站了好一会儿才站稳。他走到尹峥面前,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他伸出手,拍了拍尹峥的肩膀,拍了两下,收回手,转过身走了出去。上官婧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七少主站起来的时候扶了一下阮思思的手。他走到尹峥面前,叫了一声“六哥”,声音很小,但尹峥听见了。尹峥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尹峥伸出手,拍了拍他的手臂,没有说话。七少主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阮思思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头,走进了风雪里。
九少主站起来的时候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他走到尹峥面前,叫了一声“六哥”,声音是哑的,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他看着尹峥,忽然哭了出来,眼泪哗哗地往下流。他没有用手擦,就那么站着哭,像个孩子。尹峥看着他,伸出手,把他拉过来,拍了拍他的背。九少主趴在他肩上哭了一会儿,自己站直了,擦了擦脸,走了。
十一少主尹崽被嬷嬷抱着,已经睡着了。他不知道父亲走了,不知道哥哥们哭了,不知道这个世界一夜之间变了。他只是睡着,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和夫人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她没有说话,没有走过去,没有叫尹峥。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的儿子穿着一身丧服,捧着一个锦盒,站在父亲床前。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眶干涩得发疼。她想起他刚出生的时候,那么小,那么弱,哭起来嗓门却大得吓人。新川主抱着他,说“这孩子有劲儿”。如今,这个有劲儿的孩子,要撑起整个新川了。
和夫人没有给他递茶,她是他的母亲,不是他的臣子。她只是走过去,帮他把衣领整了整,又把袖口抚平了,像他小时候上朝前那样。尹峥低下头,看着母亲的手,那双布满细纹的手,在他胸前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收了回去。
和夫人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峥儿,你父亲在天上看着你。好好做。”
尹峥看着母亲,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没有说“好”,点了点头。和夫人转身走了出去。纯夫人跟在她后面,扶着她的胳膊。两个女人的背影在风雪中慢慢模糊。
川夫人没有来。她从床边站起来之后,整了整衣襟,走了出去。漱玉郡主跟在她后面,十少主尹岳跟在她后面。三个人走在宫里的廊道上,谁都没有说话。漱玉郡主走在最后面,她回过头,看了一眼寝殿的方向。殿门口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摇晃晃,橘黄色的光照在雪地上,像一小片烧红的炭。她转过身,加快脚步,跟上了母亲。
殿外大雪纷飞。尹峥站在殿门口,捧着那个锦盒,看着外面的雪。雪很大,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什么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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