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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日常:萧杨的厨房,郝葭的账本,九少主的算盘

国丧期满之后,九川美食荟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金玉满堂成了招牌菜,每天限量三十份,上午十点开卖,不到半个时辰就抢光了。九少主让萧杨多做几份,萧杨不干。他说豆腐切花太费功夫,一个人忙不过来,多做了品质会下降。九少主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没有再提。

后厨里,萧杨一个人站在灶台前,面前摆着一块豆腐,一把刀,一碗水。切豆腐的时候谁都不能进来——这是规矩,九少主定的。九少主自己也不敢进,他怕萧杨生气。萧杨气起来不骂人,不摔东西,就是不说话。他不说话的时候,整个后厨像是一座坟,连锅都不冒热气。所以九少主学乖了,萧杨切豆腐的时候,他就在柜台后面拨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假装自己很忙。

郝葭来的时候,萧杨刚把一锅金玉满堂从蒸锅里端出来。热气蒸腾,模糊了他的脸。郝葭站在后厨门口,没有进去,隔着门帘喊了一声:“萧杨!”萧杨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闷闷的:“进来。”

郝葭掀开门帘走进去,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萧杨放下手里的碗,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纸。纸上写着一行字,是郝葭的字迹,不算好看,但很清楚——“金川新到了一批胭脂,元英说品质不错,问你需不需要用到菜品上。”

萧杨看了一遍,把纸叠好,塞进袖子里。“我看看。”

“我带了一盒来。”郝葭从袖子里又掏出一个小瓷盒,放在灶台上,打开。里面是淡红色的胭脂,颜色很正,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花香。萧杨凑近闻了闻,用指尖蘸了一点,放在舌尖上尝了尝。郝葭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用嘴尝。萧杨品了片刻,说了一句:“可以。甜度够,没有杂味。做点心能用。”

“那就好。”郝葭把瓷盒盖好,放回袖子里,转身要走。萧杨忽然叫住了她:“郝葭姑娘。”

郝葭停下来,转身看着他。萧杨的手在旁边放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明天我去铺子里拿,你不用送了。”郝葭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点了点头,走了。

萧杨站在灶台前,拿起那块还没切的豆腐,刀举起来,又放下了。他看着门口的方向,站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开始切豆腐。刀起刀落,一片一片豆腐落在案板上,薄得透光。他的耳朵尖还是红的。

九少主在柜台后面拨算盘,拨着拨着,忽然笑了。伙计问他笑什么,他说“你不懂”。伙计确实不懂,但九少主懂。他看见郝葭从后厨出来的时候脸红红的,不是涂了胭脂的那种红,是那种从里面透出来的、怎么也遮不住的红。九少主把算盘一推,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从东墙一直延伸到西墙,但他今天看这道裂缝,觉得它像一条河,河两岸的人,迟早要过河。

下午,三少主来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白露和霜降。白露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霜降手里也提着一个食盒。三少主穿着一件枣红色的长衫,领口绣着金色的菊花,手里摇着折扇,扇面上画着几只胖蝙蝠,笑眯眯的,活像一只花枝招展的孔雀。

“九弟!”三少主一进门就喊,“三哥来给你捧场了!”

九少主从柜台后面站起来,笑嘻嘻地迎上去:“三哥,你来了就来了,还带什么食盒?”

三少主折扇一合,往掌心一拍:“不是给你的。给萧杨的。白露,打开。”

白露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盘黑乎乎的东西。九少主凑过去看了一眼,没认出来是什么。白露替他解了惑:“少主,这是三少主做的红烧肉。”

三少主得意地摇着折扇:“我亲手做的!给萧杨尝尝,让他点评点评。”

九少主看了看那盘黑乎乎的红烧肉,又看了看三少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转过头对伙计说了一句:“去请萧大厨出来。”

萧杨从后厨出来的时候,围裙还没解,手上还沾着面粉。他看了一眼那盘红烧肉,沉默了片刻,从灶台上拿了一双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他嚼了很长时间,长到三少主以为他睡着了。他终于咽下去了,说了一句:“三少主,这道红烧肉,从选料到切块,从焯水到炒糖色,每一步都错了。”

三少主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白露低下头,霜降别过脸去,九少主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萧杨继续说:“但味道还行。虽然步骤全错,但火候掌握得还可以。能吃。”三少主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折扇都掉了。白露弯腰捡起来,递给他。

“萧杨,你是第一个说我炒菜能吃的人。”三少主接过折扇,也不摇了,“下次我做了还给你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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