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仆站在旁边看着他。“少主,您说这些菜能长好吗?”尹嵩把土盖上,拍了拍手上的泥。“能。”
老仆又问了一句:“少主,您怎么能肯定?”
尹嵩看着那些嫩芽,忽然想起自己被流放的那段日子。那地方没什么好东西,他以为自己也会像那些枯死的树一样再也活不过来。但他活过来了,种在土里,浇了水,施了肥,晒了太阳,它就活过来了。人也是一样。
“只要根还在,就能活。”尹嵩说。
老仆的眼眶又红了,但他没有哭。他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蹲下来跟少主一起拔草。
午后,尹嵩一个人坐在枣树桩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书是十少主上次带来的,讲种菜的,他已经看了好几遍了,还在看。不是他看得慢,是他没事干。以前他有很多事干,上朝、批折子、见客、应酬,忙得脚不沾地,总觉得时间不够用。现在他什么都不用干,时间像水一样从指缝里流走,抓都抓不住。他只能慢慢看,看一个字,停一下,再看下一个字。一本书能看一个月,看完了再从头看。
风吹过来,菜地里的叶子沙沙作响。他放下书,看着那片绿油油的菜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以前柔和了。不是释然,是认命了。认命不是放弃,是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能做的好好做,不能做的不强求。
傍晚,老仆在厨房里做饭。尹嵩走进去,从老仆手里接过锅铲。“我来。”
老仆让到一边,看着少主站在灶台前炒菜。火光映在他脸上,他瘦了,老了,但眼睛还是亮的。锅里的菜翻了几下,他放了一勺盐,又放了一点点糖,尝了一口,又放了一点盐,再尝一口,成了。
“少主,您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老仆接过盘子,端到桌上。
尹嵩没有说话。他解下围裙,洗了手,在桌前坐下来,端起碗。老仆坐在他对面,两个人面对面吃着。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洒了一地清辉。
城北宅子很安静,但不再冷清了。菜地里有菜,鸡笼里有鸡,灶台上有热汤。日子慢吞吞地过,人慢吞吞地活。尹嵩放下碗,站起来走到窗前。月亮很圆很亮,他看了一会儿,关上了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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