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少主挂完灯笼进来,在柜台后面坐下算账,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算着算着停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信封上写着“金川女子商会元英郡主亲启”,字迹端端正正。他写了三遍才写满意,第一遍嫌字不好看,第二遍嫌话太多,第三遍只剩下几行字——“元英姐,过年好。九川美食荟炸了年货,萧杨做的,给你寄一点。九弟。”他一直没寄出去,怕寄了她不回应。把信又放回抽屉里。
金川女子商会也忙。元英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年货清单。各商户报上来的年礼要一一过目,哪些该收哪些不该收要分出个章程。侍女端茶进来,她没喝窗外的梅花开了几朵。她看着那几朵梅花忽然想起九少主上次送来的桂花糕,还有他站在偏殿门口欲又止的样子,他欲又止了好几次了,她都知道。
她低下头继续看清单。
下午郝葭铺子里来了客人。金川女子商会的李掌柜,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包袱,笑盈盈地说“郝姑娘,过年了,金川那边给你的年礼”。郝葭打开包袱一看,是两匹布、一盒茶叶、一封信,信上写着金川分号这一年的账目,利润比去年翻了一番。郝葭把信递给萧杨,他接过去看了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萧杨,你笑什么?”郝葭问。
萧杨说没笑。郝葭看着他嘴角还弯着,也笑了。
长乐趴在地上跟百福玩,百福叼着一根骨头趴在那里啃,长乐想抢又不敢,趴在地上跟它对视,一人一狗较劲。萧杨看着她们,蹲下来从百福嘴里把骨头拿走了,百福愣了,长乐高兴了。
城北宅子里,老周买了年货回来。对联、红纸、香烛,还有一块五花肉、一块牛肉。尹嵩接过肉看了看,五花肉肥瘦相间,牛肉颜色鲜红,都新鲜。他走进厨房系上围裙,把五花肉切成块焯水,锅里倒油放糖炒糖色,肉下锅翻炒几下,加葱姜蒜、八角、桂皮、香叶,倒水没过肉块。
老周站在门口看着他,眼眶又红了。尹嵩没回头,盖上锅盖转小火慢炖。灶上的火苗舔着锅底,肉香慢慢飘了出来。炖了快一个时辰,肉烂了,汤浓了。尹嵩盛了一碗放在桌上,让老周先吃。老周端着碗尝了一口,肉软烂、味道刚好,眼泪掉进了碗里。尹嵩自己也盛了一碗,坐在对面慢慢吃。
窗外的天黑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菜地里的菠菜在月光下绿得发亮。锅里的肉还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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