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扫房子。一大早,宫里宫外都忙活了起来。太监们爬上爬下擦窗户,宫女们跪在地上擦地板,到处是水盆、抹布、扫把。苏慎站在廊下指挥,嗓子都喊哑了。
太后宫里也在扫房子,嬷嬷在擦窗棂,宫女在换窗纸。太后抱着宁和郡主坐在门口晒太阳,宁和郡主看着人来人往眼睛都不够用了,头转来转去的。太后笑了,对旁边的纯太妃说:“你看她,跟看戏似的。”纯太妃坐在旁边手里端着茶盏,喝了一口没接话。
川太妃宫里安静。她不让宫女们大动干戈,把桌椅擦干净换几扇窗纸就行了。漱玉郡主来的时候她正在窗边坐着,看窗外的梅花。梅花又开了几朵,红的白的,在枯枝上格外扎眼。漱玉走过去站在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看了一会儿,叫了一声“母亲”,川太妃没回头——“你二哥过年一个人。你让人送点东西过去。饺子馅包好了给他送去。再带一瓶酒。”漱玉应了。
城北宅子里,老周一大早起来扫院子。雪早就化了,地上有些落叶,扫成一堆。尹嵩蹲在菜地边上,把菠菜上最后一点雪扒开。菠菜已经吃了一茬,又冒出了新的嫩芽,叶子小小的、绿绿的。他扒完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到鸡笼边蹲下来摸了一把,鸡蛋还温热。
老周扫完院子过来问他:“少主,年货还买不买?”尹嵩点了点头:“买。对联、红纸、香烛,再买点肉。”
老周应了,揣上银钱出了门。
御书房里,尹峥批完折子靠在椅背上。年底了,折子比平时多,各地都在报年货、报支出、报来年计划。他批了一上午批得头晕,苏慎进来换茶,他忽然问了一句:“过年,城北那边谁送东西?”苏慎愣了一下:“往年都是十少主送。”尹峥沉默了片刻:“今年多送一份。米面油肉,再送两匹棉布。”苏慎应了,转身出去安排。
李薇宫里在蒸年糕。玉盏和玉瓶在厨房里忙活,李薇坐在旁边看,抱着小团子。小团子盯着灶台上的热气,眼睛瞪得圆圆的。长乐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一把窗花,红红的,喜鹊登梅的图案,举到李薇面前:“义母,太后娘娘给我的!”李薇接过去看了看,问她:“你自己会贴吗?”长乐说会,搬了一把小凳子踩上去,够不着,又搬了一把摞上去,李薇赶紧把她抱下来,让玉盏贴了,她站在下面指挥——“往左一点,往右一点,再往左一点”,玉盏被她指挥糊涂了。
九川美食荟门口挂起了红灯笼。九少主站在梯子上挂,伙计在下面扶着。他挂完一个下来看歪了,又爬上去扶正,又下来看,好像还是歪的,不想再爬了,说“就这样吧”。伙计在下面笑,他瞪了伙计一眼。萧杨站在门口看着那两盏歪歪扭扭的红灯笼,没说话转身回后厨了。
赵师傅和钱师傅在炸年货,藕盒、茄盒、麻花、馓子,炸了一盆又一盆。赵师傅尝了一个藕盒,咸了,又尝了一个,还咸,又尝了一个,不咸了。钱师傅看着他一块一块尝,忍不住问了一句“赵师傅,你是尝咸淡还是想吃饱”,赵师傅没理他,又尝了一块。
萧杨系上围裙走过去从赵师傅手里接过锅铲,重新调了馅料让他们再炸一锅。赵师傅炸了一锅端给萧杨尝,萧杨嚼了嚼咽下去,说了两个字“可以”,赵师傅松了口气。钱师傅在旁边小声嘀咕说“萧大厨比考官还严”,萧杨听见了假装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