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峥批折子批到一半,忽然放下了笔。苏慎站在旁边,以为他要用茶,端起茶壶刚要倒,尹峥摆了摆手。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御花园里的梅花已经谢了大半,枝头冒出了一些嫩绿的新芽。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春天快到了。”
苏慎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那些新芽确实冒出来了,嫩嫩的,绿绿的。他应了一声:“是,川主。再过几天就该种树了。”
尹峥没有说话。他想起了城北那片菜地。二哥种的菠菜,去年冬天吃了一茬,今年开春又该种新的了。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前,拿起笔继续批折子。苏慎看着他的侧脸,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退到一边。
李薇宫里,小团子扶着墙走路,颤颤巍巍的,迈一步晃三晃。长乐蹲在前面拍手喊“弟弟过来”,他听见姐姐的声音抬起头,脚下一滑坐了个屁股墩,愣了愣,嘴一瘪,长乐赶紧跑过去扶他起来,他没哭。拉着姐姐的手又迈了一步。百福蹲在旁边看着他们俩,尾巴摇来摇去。
“义母!”长乐回头喊,“弟弟会走了!”
李薇从里屋出来,看见小团子拉着长乐的手站在屋子中间,两条腿打颤,但腰挺得直直的。她蹲下来,拍拍手:“团子,到娘这儿来。”小团子松开长乐的手,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扑进李薇怀里。李薇抱着他,鼻子酸了。怀里的小人儿从只会吃奶、只会翻身、只会爬,到如今会走了,日子过得真快。
太后宫里,宁和郡主在学说话。太后指着桌上的苹果说“苹果”,宁和郡主看着苹果说“果”。太后又说“苹果”,宁和郡主又说“果”。太后放弃了,抱着她笑了。纯太妃坐在旁边,把苹果切成小块喂给她吃,她嚼着嚼着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声“果”。纯太妃的手顿了一下,看着太后。
“姐姐,她叫人了。”
“叫的是苹果。”太后笑了,眼眶却红了。
九川美食荟后厨,萧杨在教赵师傅做新菜。春天到了,菜单该换了,冬天的炖菜太腻,要换些清爽的。萧杨做了一盘清炒时蔬,豌豆苗、春笋、木耳,颜色好看,味道清爽。赵师傅尝了一口,竖起大拇指;钱师傅也尝了一口,没说话,又夹了一筷子。萧杨让他们各做一盘,赵师傅炒的豆苗老了,钱师傅炒的春笋咸了,萧杨让他们重做。
九少主溜进来,靠在门框上看着萧杨,表情欲又止。萧杨没抬头:“九少主,有事?”
九少主咳了一声:“元英姐来信了,说二月初二的市集,让我去。”
萧杨颠了一下锅:“那就去。”
“你陪我去。”
萧杨放下锅铲,看着九少主。“我去干嘛?”
“你做菜。金川那边的人想吃你做的金玉满堂。”
萧杨沉默了片刻。“几天?”九少主眼睛一亮:“三天。就三天。”萧杨转过身继续炒菜。九少主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肯定的回答,也没等到拒绝的回答,但心里安定了一些。
郝葭铺子里,金川女子商会的第二批订单到了,四百盒胭脂,半个月交货。郝葭看着订单上的数字,眉头皱了一下,走到后院,小翠、刘嫂、张嫂正在忙。她把订单给她们看,刘嫂说“四百盒,半个月,做得完”。小翠说“我表妹也能来帮忙”。郝葭点了点头,系上围裙开始干活。
萧杨下午来了,从食盒里端出一碗汤放在柜台上。郝葭接过去喝了一口,是鸡汤,鲜的。
“萧杨,你要去金川?”郝葭问。萧杨点了点头。“九少主让我去,三天。”
郝葭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进嘴里。“那就去。”萧杨看着她,她低下头继续喝汤。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去后厨了,耳朵尖红红的。
城北宅子里,尹嵩蹲在菜地里翻土。老周买了黄瓜、西红柿、豆角的种子回来,他接过去看了看,翻得更起劲。老周蹲下来帮忙,两个人翻了一上午,把菜地翻了个遍。土松了,软了,晒在太阳底下暖洋洋的。尹嵩站起来擦了擦汗,看了那片菜地,忽然说了一句:“老周,明天把菠菜种了。”老周应了一声,两个人走回屋里。
灶台上炖着粥,小米的,稠稠的。尹嵩盛了两碗,一碗递给老周,一碗自己端着,坐在桌前慢慢喝。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桌上,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老周喝了一口粥,看了看少主的侧脸,精神头确实比去年冬天好了些,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知道是欣慰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