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少主成亲后的第一个月,九川美食荟的账本厚了一倍。不是生意翻倍了,是元英把以前的账本都翻出来重新理了一遍。九少主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元英手里那本厚厚的账本,想问“你理它干嘛”,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元英理账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这是他在金川的时候就领教过的。
元英翻到某一页停了下来,指着上面的一行数字问他:“这笔账怎么平的?”九少主凑过去一看,是上个月的茶叶采购,数字对不上,差了二两银子。他想了一会儿想不起来,额头上开始冒汗。元英没有追问,把那一页折了个角,翻过去继续看。
九少主站在旁边,看着元英低头翻账本的侧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耳朵上那对小小的玉耳环在光里晃了一下。他忽然觉得二两银子算什么,她就算把整本账本都撕了,他也只会说“撕得好”。当然这话他不敢说。
后厨里,萧杨正在教赵师傅做一道新菜。春天快过去了,夏天的菜单该换了,他琢磨了一道凉拌菜,用黄瓜、木耳、腐竹,调了麻酱汁。赵师傅尝了一口,眼睛亮了,萧杨又让他自己做一遍,赵师傅调出来的汁不是咸了就是淡了,试了好几遍还是不行。
“萧大厨,还是您来做吧。”赵师傅泄了气。
萧杨没说话,重新调了一碗汁放在他面前。“照着这个味道练。练到一样为止。”
赵师傅咽了口唾沫,端起那碗汁像端着什么圣物,小心翼翼地放到自己灶台上。钱师傅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庆幸自己不用学这道菜。
郝葭铺子里,萧杨傍晚来了一趟。他提着一个食盒,里面是凉拌黄瓜,调味很简单,只放了蒜泥、盐和少许醋。郝葭咬了一口,脆生生的,清爽开胃。长乐更是一口气吃了好几块,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萧叔叔,这个黄瓜好好吃!是萧叔叔自己种的吗?”长乐仰着脸问。
萧杨摇了摇头:“不是,是买的。”长乐有点失望,萧杨又说:“等我种了,给你吃自己种的。”长乐眼睛一亮,伸出小拇指要和他拉钩。萧杨看了看她那根小手指,也伸出自己的小指,勾住了。长乐用力摇了摇,然后满意地跑回去继续吃黄瓜。郝葭看着那一大一小的手指勾在一起,收回了目光,端起了茶盏。
城北宅子里,尹嵩蹲在菜地边上,手里拿着一包黄瓜种子。老周站在旁边问他不是已经种了一茬,怎么又种。尹嵩说:“那一茬快罢园了,再不种夏天就吃不上了。”他把种子一粒一粒放进坑里,盖上土,浇上水。黄瓜藤上还挂着几根小黄瓜,顶上的花还没落,嫩绿嫩绿的。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伸了伸腰。
“老周,这茬种下去,夏天就能吃了。”
老周应了一声,蹲下来帮他把剩下的种子埋进土里。
御书房里,尹峥批完了折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苏慎从外面进来,看他闭着眼,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尹峥没睁眼:“说。”苏慎说城北的二少主又种了一茬黄瓜。尹峥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还种了什么?”
“菠菜吃完了,黄瓜还在结,新种了一茬。还种了几棵西红柿,刚开花。”
尹峥点了点头,苏慎退了出去。尹峥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阳光很好,御花园里的花开得正盛。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要是城北那片菜地搬到御花园里来,不知道二哥肯不肯。他想到二哥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嘴角又弯了一下,当然不会肯。
七少主府里,阮思思在院子里浇花。七少主坐在廊下看书,两个人各做各的,谁也不打扰谁,这是他们最舒服的相处方式。阮思思浇完了花,在七少主旁边坐下来,拿起自己的书翻开。七少主看了她一眼,把自己那边的茶盏推过去。阮思思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回去。两个人继续看书。
七少主忽然合上书叫了一声阮思思。阮思思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耳朵尖红了但没说话,又把书翻开,低下头继续看。阮思思看着他那双红透的耳朵尖,嘴角弯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