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的相亲定在城东茶馆。白露一早起来就把霜降从被窝里拽出来,按在梳妆台前给她梳头。霜降困得睁不开眼,白露往她脸上扑粉,她被呛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睁开眼看见镜子里自己那张白得像墙皮的脸,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你往我脸上糊了些什么东西?我是去相亲,不是去吊孝。”白露赶紧拿帕子给她擦,擦了左边右边又白了,霜降抢过帕子自己擦了半天才擦出个人样。
谷雨在旁边帮忙挑衣裳,挑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霜降说显胖;又挑了一件藕荷色的,她说显黑;又挑了一件淡绿色的,她说太素。谷雨把衣裳一件一件挂回去,霜降自己打开柜子翻出一件胭脂红的穿在身上对着铜镜看了半天。
白露站在后面问“你不是说不想去吗”,霜降没理她,把头发又拢了拢。立春端着一碗红枣粥进来让她先垫垫肚子,她说不饿,立春说“你早上还没吃东西呢”。霜降看看那碗粥,端起来三口两口喝完了,把碗往桌上一放,站起来往外走。白露追到门口问她去哪,她说去相亲。白露问她急什么,人又不会跑。霜降没理,脚步更快了。白露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想说最狠的话走最快的路,这种人是霜降没错了。
城东茶馆里,男方已经到了。姓林,在金川做布料生意,人老实,话不多,不喝酒不赌钱。这是他介绍自己时说的原话,说完就不知道说什么了,端着茶杯低头喝茶。霜降坐在他对面也端着茶杯低头喝茶。两个人谁都不说话,白露躲在屏风后面替他们着急。
林掌柜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霜降,霜降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又同时低下头。林掌柜把手里的茶杯转了一圈,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听说你的布染得不错?”霜降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说“还行”。林掌柜又问了一句“用的什么染料”,霜降说“板蓝根、茜草、槐花”。林掌柜点了点头,霜降又补了一句“不同的布用不同的染料,棉布和绸缎不一样”。林掌柜又点了点头说“我懂”。白露躲在屏风后面听得一头雾水——相亲相成染料交流,这也算是头一遭了。
董海棠在三少主府等消息。三少主坐在旁边摇着折扇,问她“你说能成吗”,董海棠说“不知道”。三少主说“那姑娘那个脾气,谁受得了”,董海棠看了他一眼说“霜降脾气怎么了?比你强”。三少主被噎了一下,折扇也不摇了,闷闷地坐着。
白露从茶馆跑回来,气喘吁吁地进了门,董海棠问她怎么样,白露喝了口水才说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林掌柜问她用什么染料,她说板蓝根。”三少主愣住了问“然后呢”,白露说“然后林掌柜说‘我懂’”。三少主又问“再然后呢”,白露想了想说“然后就约了下次见面,去染坊看霜降染布”。三少主折扇一合拍在掌心,连说了几句让人分不清是嘲讽还是感叹的话。董海棠没理他,转身去给霜降准备下次见面的衣裳了。
九川美食荟后厨,萧杨正在切豆腐。赵师傅在旁边炖羊肉,钱师傅在切菜。九少主溜进来靠在门框上,脸上带着一种不怀好意的笑。萧杨头也没抬说“有事说事”,九少主问他“萧杨,你跟郝葭什么时候成亲”,萧杨的手顿了一下,刀停在半空中。九少主见他不说话赶紧补了一句“我不是催你,我就是问问”。
萧杨继续切豆腐,一片一片落在案板上。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灶台那边传过来一句闷闷的“快了”。九少主还想问“快了是多久”,看见萧杨的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识趣地把话咽了回去,转身走了。
郝葭铺子里,金川女子商会的李掌柜来了。她坐在柜台前喝着茶,面前摊着一份合同,说要跟郝葭续约。郝葭拿起来翻了几页,条款跟去年一样,利润五五分。她放下合同看着李掌柜:“李掌柜,您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跟我续约?”李掌柜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另一份合同递过去。郝葭接过来一看——金川女子商会想跟她签三年的长约,利润改成四六分,郝葭六,商会四。郝葭愣住了,拿着合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问我六你们四,那你们不是亏了。李掌柜说“不亏,你的胭脂是招牌,我们商会需要你的品牌”。郝葭没听懂“品牌”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李掌柜不会坑她。她拿起笔签了名字,放下笔,说要请李掌柜吃饭。李掌柜说要去九川美食荟,尝尝萧杨的手艺。郝葭的脸微微红了一下,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