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英要把女子商会的市集搬到新川来办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最先炸锅的不是金川那边的商户,是新川本地的商户。他们怕金川人抢了生意,几个掌柜联名来找元英,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新川的市集,凭什么让金川人来掺和?元英坐在九川美食荟的雅间里,面前摆着一壶茶,茶杯还没端起来。领头的姓周,在新川城开了十几年绸缎庄,说话不客气:“郡主,我们不是不欢迎金川的姐妹,但市集的摊位就那么多,你们金川占了,我们新川的商户摆哪儿?”
元英看了他一眼,不急不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摊位会增加。不会挤占新川商户的位置。”
周掌柜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元英早就算好了这一步。其他几个掌柜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开始动摇了,但周掌柜脸上挂不住,又问了一句“摊位增加,客人就那么些,有什么用”。元英看着他放下茶盏:“客人会增加的。女子商会的客源不只在金川。市集办得好,各川都会有人来。”周掌柜张了张嘴,没再说出什么来。元英站起来送客,几个掌柜起身走了,周掌柜走在最后,出了门还回过头看了一眼,那目光里有不甘心,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经营了十几年的绸缎庄,怕输给一个外来的女子商会。李掌柜从旁边的屋子走出来,看着那几个人的背影摇了摇头,回过头来看元英,她的脸色不太好。
李掌柜问她要不要紧,元英摇了摇头说没事。她说周掌柜这个人她打听过,生意做得不小,人品也还过得去,就是心眼小,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怕的是他在背后使绊子。元英点了点头。李掌柜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郝葭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正蹲在染缸边搅颜料。萧杨站在旁边帮她搬布匹,她问萧杨“那个周掌柜你认识吗”,萧杨说“认识,来九川美食荟吃过饭,每次都点最便宜的菜”。郝葭愣了一下问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萧杨低下头继续搬布匹,耳朵尖红红的。郝葭看着他的耳朵尖,忽然想这个人记性这么好,是不是也记得她第一次来九川美食荟点的是什么菜。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自己都不记得了,但她知道萧杨记得。
霜降的相亲还在继续。林掌柜已经来染坊好几次了,第一次带黄瓜,第二次带布料,第三次带了一盆兰花。霜降把那盆兰花放在窗台上每天浇水,林掌柜来看她的时候顺便看看花,花开了没有不知道,但霜降看着那盆绿油油的叶子心里头是高兴的。白露问她什么时候定亲,她说急什么。白露说你不急我急,霜降不理她了。
三少主对这门亲事一直不太满意。他说不出哪里不满意,林掌柜要钱有钱要铺子有铺子,人老实不喝酒不赌钱,对自己手下的节气姑娘也好,但他就是觉得不对劲。董海棠问他到底哪里不对劲,三少主想了半天说“太顺了”。董海棠问他顺不好吗,三少主说“太顺了,反而不对劲”。董海棠看了他一眼,也没法反驳了。
林掌柜再来的时候,三少主亲自见了。他端坐在正厅里,折扇没收,当着林掌柜的面摇来摇去,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圈。林掌柜站在厅中,被这个架势弄得有些局促,但还是给三少主行了个礼,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去——是一匹布,靛蓝色的,说是新到的货,给三少主做件衣裳。三少主接过去摸了摸,布是好布,但他把布放回了桌上。他虽收下了布,嘴上却仍要挑人的刺。董海棠送了茶过来,他没有接,喝茶的动作顿了顿,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
“你金川的铺子,一年能赚多少?”三少主开口问道。
林掌柜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答了个数。三少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放下茶盏又问“你在新川有铺子吗”,林掌柜说没有,三少主又问“那你打算在新川开铺子吗”,林掌柜说“正在看”。三少主点了点头,让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