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集第二天,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有个金川来的胭脂摊贩跟新川本地的胭脂摊贩吵起来了。一个说你仿我的包装,一个说你的包装也是仿别人的。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越吵越凶,围观的客人越来越多,把通道堵得水泄不通。李掌柜赶过去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快动手了。她往中间一站,先看了金川那个一眼,金川的不说话了。又看了新川那个一眼,新川的也不说话了。两个人谁都不服谁,但谁都不敢在李掌柜面前造次。李掌柜让金川的把包装换了,让新川的把价格降下来,各退一步,这事就算过去了。
元英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没有过去。李掌柜处理这种事比她熟练,她去了反而添乱。九少主站在她旁边,看着李掌柜的背影问了一句“她以前是做什么的”,元英说“不知道。听说以前也是个刺头”。九少主愣了一下,元英没有解释,转身走了。九少主看着李掌柜的背影,想象不出来这个人以前刺头的样子。
丹川川主的六个摊位卖得最好的是辣椒酱。新川人不太能吃辣,但丹川的辣椒酱有种独特的香味,少放一点拌面拌饭都好吃。有个客人买了一罐当场打开尝了一口,辣得眼泪直流,又回头买了三罐。丹川川主站在摊位旁边看着那个客人流泪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上官婧陪着她,递了一碗水解辣。客人接过水灌了一大口,说了声谢谢,抱着四罐辣椒酱挤出了人群。五少主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想起自己第一次吃丹川辣椒酱的样子,嘴角也起了个泡,摸了摸嘴角那个已经结痂的泡,没敢过去。
九川美食荟的摊位前排着长队,金玉满堂一锅一锅地上,一上桌就抢光了。萧杨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赵师傅和钱师傅一人掌一口锅,三个人配合默契,出菜速度比昨天还快。九少主跑过来帮忙递碗,跑了几趟被萧杨嫌碍事,让他去前面招呼客人。九少主站在灶台边不走,萧杨看了他一眼,他咽了口唾沫走了。
郝葭的胭脂摊位今天换了个人坐镇——霜降。郝葭要去分店盯装修,走不开,霜降自告奋勇来帮忙。她坐在摊位后面,面前摆着几十盒胭脂,颜色从浅到深排成一排。客人来了她不太会招呼,客人问“这个颜色适合什么年纪的人”,她想了想说“都适合”。客人又问“这个香味能持续多久”,她说“不知道”。客人看了她一眼,放下胭脂走了。霜降把那盒胭脂放回原位继续坐着。白露在旁边摊位卖布,看她那副样子忍不住跑过来帮忙招呼客人,一边招呼一边教她。霜降听着,点了点头。
白露问她“林掌柜有消息吗”,霜降说“没有”。白露看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没有多问,转身回自己摊位了。霜降低下头整理胭脂,一盒一盒按颜色排好。她的手很稳,但眼眶红了,她没让任何人看见。
金川女子商会的摊位出了点小乱子,有个客人说买了假货,拿着胭脂盒子来退货。李掌柜接过去看了一眼,盒子上的标签是旧版的,早就不用了。她问客人什么时候买的,客人说昨天。李掌柜说“这盒子我们去年就换了,你这是从哪儿来的”。客人愣了一下,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李掌柜没有追究,给她退了钱,客人拿着钱走了。元英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等客人走远了走过去,问李掌柜“要不要查”。李掌柜摇了摇头,“不用查,肯定是有人搞鬼”。元英沉默了一下,“周掌柜”。李掌柜说“没有证据,不能乱说”。元英点了点头,两个人心里都有数,谁都没有再提。
傍晚,市集收摊了。商户们收拾东西,拆棚子、搬货架、扫地,忙得满头大汗。九少主带着伙计们帮忙,搬了一趟又一趟。元英站在入口处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的身影,嘴角弯着。李掌柜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看着市集一点点安静下来。李掌柜忽然说“郡主,这次市集办得比金川好”,元英说“是大家帮忙”。李掌柜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风吹过来,吹得摊位上的布幔飘飘扬扬的。
城北宅子里,尹嵩蹲在菜地边上翻土。黄瓜罢园了,腾出来的地他要翻一遍,种萝卜。土很硬,翻起来费劲,他翻了一会儿站起来歇一歇,擦了擦额头的汗。老周从屋里出来端着一碗茶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看着那片翻了一半的土地。
“老周,市集今天怎么样?”
“听说挺好。金川的胭脂卖得不错,九川美食荟的金玉满堂供不应求。”
尹嵩点了点头,把茶碗放在石桌上,蹲下来继续翻土。老周站在旁边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少主从来不问外面的事,自从九少主定亲之后,他问得越来越多了。老周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他知道少主变了,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九少主府里,九少主在灯下看账本。元英坐在他对面也在看账本,两个人各看各的,谁也不说话,但谁也没走。九少主看了一会儿抬起头,元英还低着头,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看账本。
“九少主。”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