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的嫁衣染好了。大红绸子挂在晾衣绳上,在秋阳下红得晃眼。霜降站在下面抬起头看着那匹布,看了很久。白露问她怎么了,她说没怎么,把布收下来叠好,抱在怀里回了屋。白露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酸。跟了三少主这么多年,节气姑娘们说是主仆,其实跟姐妹差不多。如今霜降要嫁人了,以后不能天天见了。谷雨走过来站在白露旁边,两个人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谁都没有说话。
染坊那边,林掌柜这几天来得更勤了。他带着木匠来量尺寸,要打一套新家具。霜降说不用,他说用。霜降又说不用,他说用。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白露在旁边看着急得不行,说你们别争了,打就打吧。霜降瞪了她一眼,她缩了缩脖子跑了。林掌柜看着霜降,霜降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霜降先移开了目光。
“衣柜不用太大。”霜降说。
林掌柜点了点头,跟木匠交代了几句。木匠走了,他还站在那里。霜降问他还有事吗,他说没了,人没动。霜降低下头继续染布,他在旁边坐着,一直到太阳落山才走。白露后来才知道,他在金川的铺子已经交给掌柜打理了,他打算在新川长住。这事他没跟霜降说,霜降也没问,但白露知道霜降知道。
萧杨这几天在研究新菜。九少主问他研究什么,他说萝卜。九少主说萝卜有什么好研究的,萧杨没理他。九少主站在后厨门口,看着萧杨把萝卜切成丝、切成块、切成片,炒、炖、煮、炸、凉拌,每一样都做了一遍。赵师傅和钱师傅在旁边尝菜,尝到最后已经分不出什么是什么了,就知道好吃。萧杨自己也尝,尝完在本子上记几笔,眉头皱着,不太满意。
九少主溜进来偷了一块萝卜糕,咬了一口,外酥里嫩,萝卜的清甜在嘴里散开。他问萧杨“这不挺好吃的吗”,萧杨说“还差一点”。九少主问他差什么,萧杨说“不知道”。九少主又拿了一块,吃着走了。
郝葭铺子里,长乐在柜台上写大字,写的是“萧”字,笔画多,写了半天挤成一团。萧杨站在旁边看着她写,她写完了问他好不好,萧杨说好。她又写了一个“郝”字,问他好不好,萧杨说好。她又写了一个“娘”字,问他好不好,他看了一眼郝葭,耳朵尖红红的。长乐抬起头问他你耳朵怎么又红了,萧杨站起来说“热的”。长乐看着窗外,九月的天确实不热了,但她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写字。
郝葭从后院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汤,放在柜台上。萝卜汤,萝卜炖得软烂,汤色奶白,上面飘着几粒枸杞。萧杨舀了一勺喝了一口,盐放少了。又舀了一勺,萝卜炖得刚好。他把那碗汤喝完了,把碗放下。郝葭看着空碗,他什么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