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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大哥回来了

大哥要回来的消息,是苏慎带到御书房的。那天尹峥正在批折子,苏慎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说墨川大少主的信。尹峥放下笔,接过信拆开,里面只有几行字——“六弟,边关事毕。不日启程回新川。大哥尹泽。”他看了一遍,靠在椅背上,把信放在桌上,拿起来又看了一遍。苏慎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等了许久,才试探着问“川主,要不要告诉其他几位少主”。尹峥说“告诉他们”,苏慎应了退了出去。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宫墙。三少主在书房里听苏慎说完,手里的折扇啪地合上,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到”,苏慎说“信上没写,只说‘不日’”。三少主把折扇放在桌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下,又站起来。董海棠从外面进来看见他那副样子,问他怎么了,他说“大哥要回来了”。董海棠愣了一下,看着他的脸红了眼眶却没有哭,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她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在抖。

五少主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菜地里拔萝卜。上官婧跑进来喊他,他手里还攥着萝卜缨子,问“谁要回来”,上官婧说“你大哥”。五少主手里的萝卜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沾了一身泥。他站在那里发呆,上官婧看着他嘴张了张又闭上了,那样子有点好笑,她没笑,弯腰帮他把萝卜捡起来塞进他手里,说“你发什么愣”。五少主回过神来说了句“我大哥要回来了”,攥着萝卜的手攥得紧紧的。上官婧说“我知道”,他攥着萝卜站在那里,风吹过来萝卜缨子摇摇晃晃的。

七少主是在书房里听苏慎说的。他正看书,苏慎说完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七少主放下书说了句“知道了”。苏慎退了出去,七少主坐在书案后面没有看书,看着窗外那棵石榴树。树上还挂着几个熟透的石榴,红得发紫。他看了很久,拿起书又翻了几页。阮思思端茶进来,看见他手里的书拿倒了,没有说,把茶放在桌上退了出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还拿着那本倒了的书看着窗外。

九少主在九川美食荟柜台后面。苏慎来说的时候,元英坐在旁边喝茶。九少主听完从椅子上站起来,说“大哥要回来了”。元英放下茶盏看着他,他站在那里嘴唇在发抖,元英走过去把手搭在他肩上,他没有看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着,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说“这是好事”。九少主吸了吸鼻子,说“元英,大哥要回来了”。

城北宅子里,老周从外面跑进来,跑得太快差点被门槛绊倒。尹嵩正蹲在菜地边上拔草,抬起头看着老周气喘吁吁的样子问他怎么了。老周说“大少主要回来了”。尹嵩手里的草从指间滑落,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那片绿油油的萝卜苗。老周站在他身后,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尹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回屋,从柜子里翻出那件靛蓝色的长衫,抖开对着铜镜比了比。老周站在门口问他“少主,您要出门”,尹嵩说“大哥要回来了,总不能穿着这身见他”。老周看着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眼眶红了。

大哥的马车到新川那天,下了入秋以来第一场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青石板路上沙沙响。城门口站着许多人,三少主打着伞站在最前面,五少主站在他旁边没打伞,身上淋湿了也不知道。七少主站在后面手里举着伞,伞歪了,雨淋湿了他半边肩膀也没扶正。九少主站在七少主旁边手里也没伞,元英站在他身后替他撑着,他自己不知道。

马车从雨幕中出现了。一匹马,一辆车,没有随从,没有护卫。赶车的是个老兵,脸上沟壑纵横,看不出年纪。马车在城门口停下来,车帘掀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跳下来。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长袍,腰间佩着一把刀,头发束得一丝不苟,方脸浓眉,站在雨里像一座山。

三少主第一个走上前去,站在那个人面前叫了声大哥。大少主尹泽看着他,三弟长大了,不是小时候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男孩了,他伸出手拍了拍三少主的肩膀,什么话都没说。五少主也走上前去,大哥看着他,五弟也长大了。七少主站在后面叫了一声大哥,声音不大,但大哥听见了,冲他点了点头。九少主最后一个走过去,站在大哥面前嘴唇哆嗦着叫了一声大哥。大哥看着他,九弟都成亲了,大哥还没见过你媳妇,他伸出手摸了摸九少主的头。九少主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他没有擦,站在那里让大哥摸他的头,像小时候那样。

御书房里,尹峥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苏慎从外面进来,“川主,大少主到了”。尹峥没有转身,问了一句“在哪儿”,苏慎说“在城门口,三少主他们接上了”。尹峥没有再问。李薇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大哥走的那年他还小,站在城门口看着大哥骑着马越走越远,大哥没有回头,他也没有喊。如今大哥回来了,他不知道该跟大哥说什么,李薇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三少主府里摆了家宴。大少主坐在主位上,三少主、五少主、七少主、九少主坐在两侧。兄弟们围坐在一起,很多年没有这样坐过了。大少主端起酒杯看着这几个弟弟,三弟还是爱说话,五弟还是憨,七弟还是不爱说话,九弟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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