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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分店新张,春深似海

城东分店开张那天,天还没亮,九少主就醒了。不是睡过头,是压根没睡着。他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帐子是元英新换的,藕荷色的,绣着几朵兰草,简简单单的。他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把被子揉成一团,又展平。身边的元英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一点没被他吵到。他侧过头看着她的侧脸,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睫毛长长的,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不敢动,怕吵醒她,就那么看着,直到天边泛白,他才轻轻起了身。

元英醒来的时候,九少主已经不在床上了。她坐起来,披了件外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院子里,九少主正站在石榴树下,穿着一身新衣裳,头发束得一丝不苟,手里攥着一块红绸,正往树上系。他系了一遍,歪了,解下来重新系,又歪了,再系,还是歪。元英看了一会儿,走出去从他手里接过红绸,三两下系好,端端正正。九少主看着那朵系得端正的红花,说了句“还是你厉害”,元英没接话,转身回屋洗漱了。

九川美食荟城东分店门口,红绸挂好了,鞭炮摆好了,伙计们进进出出,把桌椅擦了一遍又一遍。九少主站在门口,搓着手,来回踱步。元英从马车里下来,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头发挽了个髻,耳朵上戴着那对小小的玉耳环。九少主看见她,心里踏实了。元英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门口的红绸,又看了看摆好的鞭炮,说了一句“时辰到了”。九少主深吸一口气,拿过伙计递来的香,点燃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震得街坊邻居都探出头来看,几个小孩捂着耳朵跑过来,蹲在门口看热闹。九少主站在鞭炮的硝烟里,呛得直咳嗽,但嘴角是弯的。

萧杨在后厨忙。城东分店的灶台比老店的新,锅也是新的,他不太习惯。赵师傅和钱师傅也来了,三个人在新厨房里磨合。萧杨炒了一锅春笋烧肉,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加了一点糖,再尝一口,行了。赵师傅在旁边看着,问他“萧大厨,是不是锅不行”,萧杨说“锅行,火不行”。赵师傅赶紧去调火候了。

客人陆陆续续来了。有老店的老主顾,有附近街坊,有女子商会的会员。元英站在门口招呼客人,九少主被挤到一边,插不上手。李掌柜从金川赶来了,一进门就喊“郡主,我来晚了”。元英看了她一眼,“不晚,正好”。李掌柜撸起袖子帮元英招呼客人,两个人一个引客一个点菜,配合默契。九少主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她们,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他拿起算盘拨了两下,又放下了。

三少主派人送了一对花瓶来,摆在门口。五少主派人送了一篮子菜,说是自己种的,让萧杨看着做。七少主派人送了一盆兰花,放在雅间窗台上,幽香阵阵。太后让人送了一幅字,写着“生意兴隆”,挂在正堂。九少主看着那些贺礼,心里头热热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想起大哥在墨川,不知道有没有收到消息。大哥要是知道了,一定也会送贺礼来的。他吸了吸鼻子,转身回了柜台。

白露和谷雨来了。白露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发上戴了一支素银簪子,是周掌柜上次送的那支。谷雨走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盆水仙,说是给分店添点春色。九少主接过水仙,让人摆在柜台角上。白露四处张望了一下,问他“萧杨呢”,九少主说“在后厨”。白露说想去看看,九少主拦住了她,“萧杨做菜的时候不让进”。白露撇了撇嘴,只好在大堂里找位置坐下来。

霜降也来了,带着林掌柜。两个人从马车上下来,霜降穿着那件藕荷色的褙子,林掌柜跟在她后面,手里提着一包茶叶。九少主迎上去,叫了声霜降姐,霜降点了点头,把茶叶递过去,“金川的新茶,给客人尝尝”。九少主接过去,打开闻了闻,清香扑鼻,让伙计去泡一壶。霜降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目光扫了一圈,看见了白露,走了过去。白露正端着茶盏发呆,看见霜降来了赶紧让座。霜降坐下来,问她“你一个人”,白露说“谷雨去后厨了”。霜降看了一眼林掌柜,林掌柜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端起茶盏慢慢喝着。霜降转过头看着白露,问她“周掌柜没来”。白露低下头,“他忙”。霜降没有再问。白露看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说了一句“他说过几天来”。霜降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两个人坐在一起,谁都没说话,但谁都不觉得尴尬。

李薇来了,带着小团子和长乐。小团子穿着一件红色的小褂子,头上戴着一顶虎头帽,被李薇抱在怀里。长乐拉着李薇的衣角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那只兔子布偶。百福蹲在她脚边,脖子上系了一根红绳。九少主迎上去,叫了声“六嫂嫂”,接过她手里提着的贺礼。李薇看了看大堂里的人来人往,笑了,“挺热闹”。九少主说“都是元英张罗的”。李薇看了一眼正在门口招呼客人的元英,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脊背挺得很直,说话不急不慢,像一把没出鞘的剑。李薇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

小团子从李薇怀里探出头,看见大堂里这么多人,眼睛都不够用了。他伸手去够桌上的茶盏,李薇赶紧把他抱开。他不干,嘴里咿咿呀呀的。长乐跑过来把手里的兔子布偶塞给他,他抱住布偶,不闹了。百福蹲在他们脚边,尾巴一下一下地摇着。李薇抱着小团子在角落里坐下来,长乐趴在她膝盖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郝葭也来了。她是一个人来的,萧杨在后厨忙,没空陪她。她穿了一件胭脂红的褙子,手腕上那对银镯子在袖口若隐若现。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伙计端了茶上来,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长乐看见了,跑过去叫了声“娘”。郝葭把她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长乐咯咯笑了,问她“萧叔叔呢”,郝葭说“在后厨做菜”。长乐从她膝盖上滑下来,往后厨跑。伙计拦住了她,说“小姑娘,后厨不能进”。长乐站在门口踮着脚尖往里看,什么也看不见。她叹了口气,跑回来找郝葭了。

午时,客人坐满了。萧杨一道道菜往外端,春笋烧肉、清炒时蔬、金玉满堂、豆腐丸子汤,每一道都精心制作。客人尝了都说好。九少主在席间穿梭着招呼客人,元英坐在柜台后面收银,手指在算盘上拨得飞快。李掌柜在旁边帮忙打包,忙得满头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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