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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先机

城东那间铺面,元英盯了好几天了。铺面不大,上下两层,楼上是仓库,楼下是店面,后面还有一个小院。位置在城东最热闹的那条街上,人流量大,附近没有胭脂铺,也没有像样的酒楼。九少主问她“你怎么知道这间铺面要转”,元英说“看出来的”。她没骗他,她每天从九川美食荟回府都要经过这条街,连着好几天看见那间铺面门上的告示换了——从“吉房出租”换成了“急转”。她知道店主等不住了,这个时候压价,能省不少银子。九少主看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想这个人心里装着多少事是他不知道的。

元英让李掌柜去谈的价。李掌柜在金川做了这么多年生意,砍价有一套。她去了一趟,回来报了个数,比元英预想的还低了半成。元英点了点头,让九少主准备银子。九少主问她“你不自己去看看”,元英说“李掌柜看了就行”。九少主又问她“你不怕她看走眼”,元英抬起头看着他,“她看走眼,我找她”。九少主不敢再问了,转身去筹备银子了。

李掌柜在九川美食荟雅间里喝茶,元英坐在她对面,面前摊着那间铺面的房契。李掌柜说“房主急着用钱,价钱压得差不多了,再压怕他反悔”。元英把房契收好,“够了”。李掌柜看着她,当了这么多年郡主,做起生意来比商人还商人。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分店开了,谁管”。元英说“你”。李掌柜愣了一下,她一直在金川,来新川常住怕是顾不上那边。元英说“金川那边有人盯着,你过来”。李掌柜看着元英那张不容商量的脸,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她知道元英的脾气,定了的事不会改。

九少主从后厨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春笋烧肉放在元英面前。元英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那里等着她尝。元英夹了一块春笋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说“还行”。九少主等她下一句,等了半天没有下文了。他站在那里不想走,元英抬起头看着他,“还有事”。他摇了摇头,转身走了。李掌柜看着他们俩这副样子,嘴角弯了一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说话。

分店的事定下来之后,元英开始物色掌柜。她心里有几个人选,都是女子商会的会员,做事踏实,脑子灵活。她把名单列出来,一个一个写信去问。九少主站在旁边看她写信,字迹端正,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他想起自己写字总是潦草,被她说过好几回。他问她“我能帮什么忙”,元英头也没抬,“你把账算清楚就行了”。九少主被噎了一下,低下头继续拨算盘。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一阵,他忽然停下来,“元英,你是不是嫌我没用”。元英放下笔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她看了他好一会儿,说了一句“你好好当你的九少主,就是帮忙了”。九少主没太听懂,但他没有再问,低下头继续拨算盘。

城北宅子里,黄瓜开花了。小黄花一朵一朵的,在绿叶间格外显眼,蜜蜂在花间嗡嗡地飞。尹嵩蹲在菜地边上,手里拿着小铲子松土,松完一垄又松一垄。老周从屋里出来,端着一碗茶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把碗放在地上,继续松土。

“老周。”

“在。”

“黄瓜结了小瓜了。”

老周蹲下来看了看,叶子底下藏着几根手指粗的小黄瓜,嫩绿的,毛茸茸的。他说“少主,今年黄瓜比去年结得早”。尹嵩说“嗯”,把铲子插在土里站起来,看着那些小黄瓜。风吹过来,叶子摇摇晃晃的。大哥在墨川,那边土硬水咸种不了菜,新川的黄瓜已经结了小瓜了。

白露收到了周掌柜的信。信上说茶山忙完了,过几天就来新川。白露把信看了好几遍,折好塞进袖子里。谷雨坐在旁边绣花,头也没抬,“他要来了”,白露说“嗯”。谷雨又问“什么时候”,白露说“过几天”。谷雨的针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绣。白露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树枝上的嫩芽已经变成了绿叶,密密麻麻的,风吹过来沙沙响。她不知道在想什么,耳朵尖红了。

节气姑娘们听说周掌柜要来,开始忙活起来。立春说要准备点心,谷雨说要打扫院子,白露被她们弄得不好意思,“又不是什么大人物”。立春说“人家是来看你的,当然要好好招待”。白露低下头不说话了。霜降那天正好回府,听说了这件事,看了白露一眼,没说什么。白露拉着她问“你觉得呢”,霜降说“什么觉得”。白露说“他来了,我该怎么办”。霜降想了想,“你平时什么样,就什么样”。白露看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觉得她说得对,她平时什么样,就什么样,装出来的不是她,他早晚会知道。

九少主府里,九少主在灯下看账本。元英坐在对面也在看账本,两个人各做各的,谁也不说话。九少主看了一会儿抬起头,元英还低着头,睫毛很长。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看账本。

“元英。”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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