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茶会办完,三少主府热闹了好几天。节气姑娘们收拾桌椅、清洗茶具、归还借来的花瓶,忙得脚不沾地。白露最忙,一会儿被叫去搬东西,一会儿被叫去扫地,一会儿又被叫去还花瓶。谷雨看她跑进跑出,让她歇一会儿,白露说不累,谷雨看着她红扑扑的脸,嘴角弯了一下,没再劝。
周掌柜走之前,把剩下的茶叶都留给了白露。白露打开纸包看了看,还有大半包,够喝好一阵子了。她把茶叶收进柜子里,锁好,钥匙挂在腰上。立春看见了,问她怕被偷还是怕被喝,白露说“怕潮”。立春不信,但她没说。霜降那天来了一趟,白露泡了新茶给她喝。霜降端着茶盏抿了一口,说“还是那个味”。白露问“哪个味”,霜降放下茶盏,“金川的味”。白露低下头看着杯里浮沉的茶叶,金川的味,她还没去过金川,但她已经知道金川的味了。
九川美食荟城东分店的生意稳定下来了。元英每天下午去分店查账,九少主跟着,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元英翻账本,九少主拨算盘,两个人各做各的,谁也不说话。店里的伙计刚开始不习惯,后来习惯了。九少主在的时候他们不敢偷懒,元英在的时候他们更不敢偷懒。两个人都在的时候,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出。
萧杨现在两边跑,老店做完去分店,分店做完回老店。赵师傅和钱师傅也跟着跑,三个人两头忙。九少主跟萧杨说“再请个厨子吧”,萧杨说“不用”。九少主又说“你这样太累了”,萧杨把菜盛出来,放下锅铲转过身看着他,“你管好你的账就行了”。九少主被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走了。
城北宅子里,黄瓜结了一茬又一茬。尹嵩蹲在菜地边上,手里拿着剪刀,把成熟的黄瓜一根一根剪下来,放进篮子里。老周站在旁边接过篮子,问他“少主,今年黄瓜结得真多”。尹嵩说“嗯”。老周又问“是不是比去年多”,尹嵩说“多了一垄”。老周算了一下,一垄能多结好几十根。他问尹嵩“这么多黄瓜,吃得完吗”,尹嵩说“吃得完,给宫里送,给九弟送,给大哥寄”。老周愣了一下,“大少主那边,寄过去怕坏了”。尹嵩看着篮子里翠绿的黄瓜,大哥在墨川,吃不到新鲜的黄瓜,能寄多少寄多少,坏了也比没有强。老周低下头,没有接话,提着篮子去洗黄瓜了。
苏慎把黄瓜送到御书房的时候,尹峥正在批折子。他看着那篮子翠绿的黄瓜,拿起一根咬了一口,脆,甜,水分足。他问苏慎“二哥说什么了”,苏慎说“二少主说给大少主也寄点”。尹峥的笔顿了一下,放下黄瓜,拿起笔写了一封信,给大哥的信,说新川的黄瓜下来了,给你寄点,路上可能会坏,坏了明年再寄。他把信折好封上蜡,连同那包用油纸包好的黄瓜干,一起递给苏慎,“送去墨川”。苏慎接过信和包袱,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九少主收到黄瓜的时候,正在分店柜台后面拨算盘。元英坐在旁边喝茶,伙计把篮子提进来,放在柜台上。九少主拿起一根黄瓜咬了一口,脆,甜,水分足。他递给元英一根,元英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九少主问她好吃吗,元英说“还行”。九少主看着她,她吃着黄瓜看账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吃得不慢。他把自己那根吃完了,又拿了一根,啃得咔嚓咔嚓响。
郝葭铺子里,长乐在柜台上画画,画的是黄瓜,画了好多根,绿绿的,上面还画了好多刺。萧杨下午来的时候,长乐把画举给他看,问他好不好看。萧杨看了很久,说“好看”。长乐指着画上那根黄瓜说“这是二伯种的”,萧杨问她怎么知道,长乐说“义母说的”。萧杨把画还给她,从食盒里端出一碗黄瓜蛋花汤放在柜台上。长乐放下笔踮着脚尖看,萧杨拿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给她,她喝了,说好喝。郝葭从后院出来,手里还沾着面粉,萧杨递了一碗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汤鲜,黄瓜脆,蛋花嫩,没说话,又喝了一口。萧杨看着她,她低着头喝汤,嘴角沾了一点蛋花,他伸出手把那点蛋花擦掉,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说话。长乐趴在柜台上看着他们,低下头继续画她的黄瓜。
太后宫里,宁和郡主在学走路。太后蹲在她面前拍着手说“来,到母亲这儿来”。宁和郡主扶着桌腿站起来,迈了一步扑进太后怀里。太后抱住她笑着亲了一口,宁和郡主也亲了太后一口,口水糊了太后一脸。太后用帕子擦脸,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纯太妃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太后说“你看她,走得多稳”。纯太妃说“比峥儿小时候稳”。太后想了想,“峥儿那时候比她爱摔”。两个人看着宁和郡主在地毯上爬来爬去,窗外的阳光照进来。
萧杨这几天在研究黄瓜的新做法。拍黄瓜、蓑衣黄瓜、黄瓜炒蛋、黄瓜蛋花汤,都做过了,他想做点不一样的。他把黄瓜切成细丝,拌上粉丝、木耳、蛋皮,调了麻酱汁,拌了一大碗。赵师傅尝了一口,脆嫩爽口,麻酱香浓,竖起大拇指。钱师傅也尝了一口,竖了个大拇指。萧杨自己尝了一口,点了点头,把剩下的装进食盒,提着出了后厨。
郝葭铺子里,长乐在柜台上写大字,写的是“黄瓜”两个字,写了好几遍,歪歪扭扭的,但她自己很满意。萧杨把食盒放在柜台上打开,黄瓜拌粉丝的香味飘出来。长乐放下笔踮着脚尖看,萧杨拿筷子夹了一筷子递给她,她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嚼,说好吃。郝葭从后院出来,手里还沾着面粉,萧杨递了一双筷子给她。她接过去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她说“麻酱放多了”,萧杨也尝了一口,是比平时多了一点。他说“下次少放点”,郝葭点了点头,又夹了一筷子。萧杨看着她又夹了一筷子,嘴角弯了一下。长乐趴在柜台上看着他们,低下头继续写她的“黄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