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嵩跪了整整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九少主陪着他,不吃不喝。五少主也陪着他,不吃不喝。三少主第二天来了,看见三个人还跪着,走过去把尹嵩从地上拉了起来。尹嵩的腿麻了,站不稳,三少主扶着他,让他坐下,把粥碗塞进他手里。尹嵩看着那碗粥,端起来喝了一口,粥是温的,小米的,稠稠的。他把粥碗放下,看着三少主,“老周的后事,六弟说了,礼部办”。三少主说“应该的”。尹嵩没再说什么。
老周下葬那天,天晴了。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照在新挖的坟茔上,土是新的,黄黄的,旁边堆着一堆纸钱烧过的灰烬。尹嵩站在坟前,穿着一身白色丧服,手里攥着那半块帕子和那两块石头。他把帕子放在坟头,用土压住。那两块石头他没有放,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九少主站在他旁边,五少主站在九少主旁边,三少主站在五少主旁边,七少主站在最后面。兄弟几个站成一排,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来,坟头的纸钱灰被吹起来,飘飘扬扬的,像一群白色的蝴蝶。尹嵩蹲下来,从地上捧了一把土,撒在坟上,站起来转过身,没有回头。他走了,九少主跟在后面,五少主跟在后面,三少主跟在后面,七少主跟在后面。兄弟几个走在城北的巷子里,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城北宅子的门关上了。尹嵩一个人站在院子里,菜地里的萝卜苗被扶正了,绿油油的,鸡在笼子里咕咕叫。他走到灶台边,生火,煮粥。水开了,米下锅,他用勺子慢慢搅着,粥熬好了,他盛了两碗,一碗放在自己面前,一碗放在对面。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烫的,粥是稠的,米煮烂了。他放下碗,看着对面那碗粥,看了很久,端起来倒进了水池里,把碗洗干净,放回碗柜。从那天起,他不再盛两碗粥了。
九川美食荟后厨,萧杨在做金玉满堂。九少主从城北回来,站在后厨门口,看着萧杨切豆腐。萧杨没抬头,刀起刀落。九少主靠在那里,忽然说了一句“老周走了”。萧杨手里的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切。“二少主一个人了。”九少主又说。萧杨把切好的豆腐码进碗里浇上南瓜汤放进蒸锅,转过身看着他,九少主站在那里眼眶红红的。萧杨从灶台上拿起一个干净碗,盛了一碗刚熬好的粥递给他。九少主接过去喝了一口,粥是甜的,放了红枣和桂圆。他蹲在后厨门口把那碗粥喝完了,把碗放在地上,站起来走了。
郝葭铺子里,萧杨下午来的时候提了一个食盒。长乐趴在柜台上画画,画的是一个人跪在地上烧纸。萧杨看了很久,问她“这是谁”。长乐说“二伯”,又指着旁边画的那个人说“这是老周爷爷”。萧杨把画还给她,从食盒里端出一碗白粥放在柜台上。郝葭从后院出来,萧杨递了一碗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一口,白粥,没有放糖,没有放盐,寡淡的。她看着萧杨,萧杨没有看她,低着头整理食盒。
“萧杨。”
“嗯。”
“二少主那边,有人照顾吗?”
萧杨的手顿了一下,“不知道”。郝葭把那碗白粥喝完了,把碗放回食盒里。萧杨提着食盒走了,她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站了很久。
尹峥批完了折子,靠在椅背上。苏慎从外面进来,把老周下葬的事说了。尹峥问“二哥怎么样”,苏慎说“二少主把老周的粥倒了,以后只盛一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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