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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雪夜断肠人,孤灯照旧衣

川太妃走后的第三天,尹嵩病倒了。

不是大病,是累的。大雪封路,菜地里的活不能停,灶台上的粥不能断,鸡要喂,雪要铲,柴要劈。他一个人干了老周两个人的活,干了三天,第四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腿一软,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青石板地面上,疼得他龇了牙。他扶着门框站起来,眼前发黑,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灶台上的粥还在熬,米已经下锅了,他拿起勺子搅了搅,手在抖,粥洒了出来烫了他的手背,红了一片。他没有感觉,把勺子放回锅里,盛了一碗,端到桌前坐下来。粥是烫的,他喝了一口,烫得舌头发麻,他皱了皱眉,又喝了一口,一口一口把那碗滚烫的粥喝完了。放下碗,他发现手还在抖,不是冷的,是烧的。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烫的。他知道自己在发烧,但他没有药,也不会去找大夫,蹲在菜地边上把手套戴上,把萝卜苗上的雪扒开。苗又长高了一些,叶子从六片变成了八片,绿油油的,在雪地里绿得发亮。他伸出手摸了摸叶子,叶子凉丝丝的,薄薄的。他把手套摘下来,叠好放回枕头旁边,跟那两块石头放在一起,回到灶台边又盛了一碗粥,一个人慢慢喝着。粥的热气蒸在他脸上,模糊了他的表情。

苏慎来送信的时候,发现尹嵩的脸色不对。他站在门口看着尹嵩蹲在菜地边上扒雪,手套没戴,手指冻得通红,嘴唇发紫,眼神有些涣散。苏慎叫了一声“二少主”,尹嵩没听见。又叫了一声,还没听见。苏慎走过去蹲下来,叫了第三声,尹嵩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好一会儿才聚焦。苏慎说“二少主,您脸色不好”。尹嵩说“没事”,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住了苏慎的肩膀。苏慎的肩膀很结实,尹嵩的手搭在上面,很轻,像一片叶子。苏慎扶着他走进正厅,在椅子上坐下来,问“二少主,您是不是病了”。尹嵩说“没有”。苏慎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他的脸白了,说“二少主,您烧得厉害,我去叫太医”。尹嵩说“不用”。苏慎站在那里,看着尹嵩那张烧得通红的脸,嘴唇干裂,眼眶深陷,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他想起了老周,老周走的那天早上也是这样,脸色不好,问他他说没事。苏慎没有听他的,转身跑了出去。

太医来的时候,尹嵩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了。他躺在正厅的椅子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被,被子是老周以前盖的那条,洗得发白。太医给他诊了脉,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脸色很不好,说“二少主这是风寒入体,加上劳累过度,底子本来就虚,再不治怕是要出大事”。苏慎站在旁边脸白得像纸,问太医“要不要告诉川主”。太医说“赶紧告诉”。苏慎转身跑了。

尹峥在御书房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批折子。苏慎跪在地上把尹嵩病倒的事说了,尹峥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雪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他站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让太医院派人去城北守着”。苏慎应了一声,爬起来跑了。尹峥站在窗前没有动,二哥病了,一个人在城北那间破宅子里,躺在老周盖过的被子下面,烧得迷迷糊糊。他伸出手,在窗户上画了一个圈,圈里映出御花园里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

太医在城北守了三天三夜。尹嵩烧了三天三夜,中间醒过几次,每次醒来第一句话都是“菜地浇了没有”。苏慎守在旁边,听到这句话眼泪就掉下来了,说“浇了,二少主”。尹嵩闭上眼睛又昏睡过去。第四天早上,烧退了。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说二少主底子虚,但年轻,这一关算是闯过去了。苏慎跪在床边,把脸埋进被子里,哭得浑身发抖。

川太妃知道尹嵩生病的消息时,正在漱玉郡主的宫里喝茶。苏慎不敢直接告诉她,告诉了漱玉。漱玉听完脸色白了,站起来要走,又坐下来,看着母亲。川太妃端着茶盏,茶已经凉了,没有喝。她问“怎么了”,漱玉张了张嘴,说“二哥病了”。川太妃的手指顿了一下,把茶盏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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