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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川太妃要来城北的消息,是漱玉带来的。那天雪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漱玉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鼠皮的袄子,手里捧着一个包袱,脸冻得通红。她没有进去,把包袱递过去说了一句“母亲让我带给你的”,转身走了。尹嵩接过包袱,沉甸甸的,打开一看,是一件新做的棉袄,靛蓝色的,领口镶了一圈灰鼠皮,针脚细密,每一针都很整齐。他把棉袄抖开,在身上比了比,大小刚好。包袱底下还有一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明天我来。”

尹嵩把信看了几遍,折好塞进袖子里。他把棉袄叠好放在床上,没有穿。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把院子里的雪扫了一遍,把灶台上的锅碗瓢盆洗了一遍,把菜地里的萝卜苗上的雪扒了一遍。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把那件靛蓝色的新长衫穿上了,袖口整整齐齐,没有补丁。他站在铜镜前照了照,镜子里的人瘦削,颧骨凸出,眼窝深陷,但精神还好。他把头发梳整齐了,把那两块石头塞进袖子里,把老周缝的手套叠好放在枕头底下。

川太妃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她穿着一件灰鼠皮的袄子,头上戴着同色的卧兔儿,鬓角的白发从毛边下面露出来。漱玉扶着她,母女俩一前一后走在巷子里,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尹嵩站在门口,看着她们走过来。川太妃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很久。她伸出手,把他领口的一根线头拽掉,说了一句“衣裳合身”。尹嵩说“嗯”。三个人进了院子。

川太妃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那片菜地。萝卜苗在雪地里绿着,冻得发紫,但没死。她看了好一会儿,转身走进正厅。桌上摆着三碗粥,三双筷子,三碟咸菜。漱玉看了二哥一眼,在桌前坐下来。川太妃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尹嵩在她对面坐下来,也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三个人对坐着,谁也不说话。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桌上,照在粥碗里。

川太妃把那碗粥喝完了,把碗放下,看着尹嵩说了一句“你瘦了”。尹嵩说“没有”。川太妃看着他,他那张瘦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注意到他比上次见更瘦了,颧骨更高了,眼窝更深了。她问了一句“你每天吃多少”。尹嵩说“不少”。川太妃看着他那双碗,粥喝了,咸菜没怎么动。她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锅里还有半锅粥,稠稠的。她拿起勺子搅了搅,粥里有小米、红枣、枸杞,就是没有肉。她转过身看着尹嵩,说了一句“你吃得太素了”。尹嵩没有说话。川太妃把锅盖盖上,走回桌前坐下来,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明天我让人送点肉来”。尹嵩说“不用”。川太妃看着他,他没有看她。

漱玉坐在旁边,看着母亲和二哥,不知道说什么。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甜的,放了红枣。她低下头,把那碗粥慢慢喝完了。川太妃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尹嵩。漱玉也站起来,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二哥,不知道该走该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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