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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炎夏母子共一檐,风雨欲来茶花落

夏天来得猝不及防。城北宅子的菜地一日日茂盛起来,萝卜苗蹿得老高,叶子肥厚,绿得发黑。川太妃种的那几垄青菜也长疯了,一茬一茬地割,一茬一茬地长,根本吃不完。尹嵩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菜地浇水,水瓢舀起水,轻轻浇在根部,水渗进土里发出细微的声响。川太妃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阳光照在他身上,把那件靛蓝色的薄棉袄照得发亮。袖口的补丁还在,歪歪扭扭的,是老周缝的。她看了很久,转身走回灶台边,往粥里加了一把红枣。粥熬好了,她盛了两碗端到桌上,叫了一声“嵩儿,吃饭了”。尹嵩从菜地里站起来,把水瓢放进水桶里,拍了拍手上的泥,走过来坐下。母子俩对坐着喝粥,谁也不说话。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桌上,照在粥碗里。

川太妃来了以后,灶台上的菜越来越多了。以前只有粥和咸菜,现在有了炒青菜、拌萝卜丝、煮鸡蛋。尹嵩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在品味什么了不得的美味。川太妃看着他吃,自己反而不怎么动筷子。尹嵩把碗里的粥喝完了,抬起头看着母亲,说了一句“您怎么不吃”。川太妃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已经凉了,她没有皱眉。尹嵩站起来把她的碗拿过去,从锅里舀了一勺热粥添进去,端回来放在她面前。川太妃低下头,把那碗热粥一口一口喝完了。

城北的夏天比宫里难熬。没有冰盆,没有凉殿,只有一把破蒲扇,扇出来的风是热的。尹嵩把那把蒲扇找出来,擦了擦灰,递给川太妃。川太妃接过去扇了两下,又递还给他,说你扇吧,我不热。尹嵩看着母亲额头上细细的汗珠,没有接,蹲下来继续拔草。川太妃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把破蒲扇,扇了几下,风是热的,但她的心里凉快了一些。

漱玉来的时候带了一筐冰块。冰块用棉被裹着,装在木桶里,一路上化了不少。川太妃看着那一桶冰水混合物,说了一句“你大老远带这个干什么”。漱玉说“天热,怕母亲中暑”。川太妃没有再说,把那桶冰放在灶台边,从里面捞出一块冰,用帕子包了,递给尹嵩。尹嵩接过去,贴在额头上,凉丝丝的,他看了母亲一眼,把冰帕子敷在额头上,继续拔草。

九川美食荟后厨,萧杨在做凉拌黄瓜。夏天的菜,清爽开胃。他把黄瓜拍碎,拌上蒜泥、醋、香油,撒一把芝麻。九少主从外面进来,靠在门框上,看着萧杨忙活。萧杨没抬头,刀起刀落。九少主站在那里,忽然说了一句“母亲在城北中暑了”。萧杨的手顿了一下,转过身看着他。九少主说“漱玉送了一桶冰去”。萧杨从灶台上拿了一块干净毛巾递给他,九少主接过去擦了脸,说“我没哭”。萧杨把毛巾拿回去放在灶台上,转过身继续切黄瓜。

郝葭铺子里,长乐在柜台上画画。画的是一个人蹲在菜地边上,额头上敷着帕子。萧杨下午来的时候,长乐把画举给他看,问他好不好看。萧杨看了很久,问她“这是谁”。长乐说“二伯”。她指着额头上那块帕子说“这是冰”。萧杨把画还给她,从食盒里端出一碗绿豆汤放在柜台上。郝葭从后院出来,萧杨递了一碗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一口,凉丝丝的,甜丝丝的。她问萧杨“太妃在城北还好吗”。萧杨看着她,她说“九少主说的”。萧杨说“还好”。郝葭低下头看着碗里浮沉的绿豆,把汤喝完了。

城北宅子里的冰块化得很快。不到半天,一桶冰变成了一桶水。川太妃把那桶水提到菜地边上,浇了萝卜苗。尹嵩看着母亲提着水桶走路的背影,她的腰板还是直的,但步子比以前慢了一些。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水桶,说了一句“我来”。川太妃没有争,站在旁边看着他浇水。水瓢舀起水,轻轻浇在根部,水渗进土里,发出细微的声响。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灶台边,往锅里添了一把米。

这天晚上,尹嵩做了一件他以前从来不会做的事。他搬了一把椅子,放在院子里,坐在枣树桩旁边,看着天上的月亮。川太妃从屋里出来,也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洒了一地清辉。菜地里的萝卜苗在月光下绿得发亮,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尹嵩把那两块石头从袖子里掏出来,一手一块,翻来覆去地看着。川太妃问了一句“这是什么”。尹嵩说“大哥从墨川捡的”。川太妃伸出手拿过一块,翻来覆去看了看,石头灰不溜秋的,什么特别都没有。她把石头还给他,说了一句“你大哥有心了”。尹嵩把两块石头攥在一起,攥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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