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尹嵩做了一件更让他自己意外的事。他蹲在菜地边上,拔了一把青菜,洗干净,切了,炒了。不是自己吃,是端到川太妃面前,说了一句“母亲,尝尝”。川太妃看着那盘青菜,颜色翠绿,油亮亮的。她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尹嵩看着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看见她的眼眶红了。她没有说“好吃”,没有说“咸了淡了”,把那盘青菜吃完了。尹嵩站起来收了盘子,走到灶台边洗干净,放回碗柜。
夏天越来越热,川太妃的身体却越来越差。不是大病,是老了。她上了年纪,底子虚,城北的夏天没有冰盆,没有凉殿,她熬不住。漱玉每次来都带冰块,川太妃说不用,漱玉不听。尹嵩看着母亲日渐消瘦的脸,看着她在灶台边忙活时微微喘气的样子,他什么都没说。他每天早上起来熬粥,粥里多放了一把红枣,多放了一勺蜂蜜。川太妃喝了一口,说“甜了”。尹嵩说“嗯”,第二天还是放这么多。
城北的夏天,雨水也多。那天午后,天突然暗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尹嵩正在菜地里拔草,抬头看了一眼天,站起来拉着川太妃往屋里走。川太妃还没反应过来,雨就下来了。不是细细密密的那种,是哗哗往下倒的那种。尹嵩把母亲推进屋里,自己浑身湿透了。川太妃从屋里拿出一条干毛巾,递给他。他接过去擦了擦脸,毛巾湿透了。川太妃又拿了一条,他擦了擦头发。雨越下越大,打在屋顶上噼里啪啦响。母子俩坐在屋里,看着窗外的雨幕。菜地里的萝卜苗被雨打得东倒西歪,叶子贴在地上。尹嵩站起来要出去扶苗,川太妃拉住了他的袖子。他低头看着母亲的手,她的手很瘦,青筋凸起,皮肤像一层薄纸。他坐下了。
雨停了以后,尹嵩出去扶苗。川太妃站在窗前看着他在菜地里忙活。他蹲在地上,一棵一棵地把歪了的苗扶正,用土培实。动作不快,但很认真。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照在他身上,他的背影很瘦,但很直。川太妃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灶台边,往锅里添了一把米。
城北的夏天漫长,漫长得像一辈子。但日子还是一天一天过去了。尹嵩的萝卜收了,又种了一茬。川太妃的茶花开了,又谢了。两个人坐在桌前喝粥,从春天喝到夏天,从夏天喝到入秋。灶台上的粥每天都是热的,菜地里的菜每天都是绿的。他们说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在实处。尹嵩说“明天该种萝卜了”,川太妃说“嗯”。川太妃说“你那件衣裳该换了”,尹嵩说“嗯”。两个人就这样,不急不慢地过着。
九川美食荟后厨,萧杨在做金玉满堂。九少主从外面进来,靠在门框上,说母亲在城北住习惯了。萧杨手里的刀没停,九少主又说“二哥现在会炒菜了”。萧杨把切好的豆腐码进碗里浇上南瓜汤放进蒸锅,转过身看着他。九少主站在那里眼眶红红的,说了一句“母亲说二哥炒的菜还行”。萧杨从灶台上拿了一块干净毛巾递给他,九少主接过去擦了脸。萧杨把毛巾拿回去放在灶台上,转过身继续切豆腐。
郝葭铺子里,长乐在柜台上画画。画的是两个人坐在桌前喝粥,窗外有一轮圆月。萧杨下午来的时候,长乐把画举给他看,问他好不好看。萧杨看了很久,问她“这是谁”。长乐说“二伯和太妃”。萧杨把画还给她,从食盒里端出一碗绿豆汤放在柜台上。郝葭从后院出来,萧杨递了一碗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一口,凉丝丝的,甜丝丝的。她问萧杨“太妃真的不回宫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