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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秋雨潇潇诉衷肠,母子冰释前嫌深

城北的秋天来得比宫里早。树叶还没黄透,风就凉了。川太妃把那件灰鼠皮的袄子从箱子里翻出来,穿在身上,领口镶了一圈白毛,衬得脸更瘦了。尹嵩看了一眼,没说话,蹲在菜地边上拔萝卜,拔了一个又一个,白胖胖的,堆在篮子里。他站起来把篮子提到灶台边,用井水洗干净,切成片,装在盘子里。川太妃走过来,拿起一片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说了一句“甜”。尹嵩也拿起一片咬了一口,是甜。两个人站在灶台边,一片一片地吃着那盘生萝卜,谁都没说话。

城北的秋天雨水多。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菜叶上沙沙响。尹嵩蹲在菜地边上拔草,川太妃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雨丝飘进来,打湿了她的袖子。她伸手把窗户关上,又推开,又关上。她站在那里看着雨幕中的院子,枣树桩湿了,菜地里的萝卜叶子被雨打得东倒西歪。尹嵩没有进来避雨,蹲在那里一棵一棵地把歪了的苗扶正。川太妃看了一会儿,从屋里拿了一把伞,走出去撑在尹嵩头顶。尹嵩抬起头看着母亲,雨顺着伞边滴下来,滴在他的肩上。他伸手把伞往母亲那边推了推,说了一句“您别淋着”。川太妃没有动,把伞举在他头顶,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尹嵩站起来把伞接过去,撑在两个人中间。母子俩并肩站在雨里,看着那片湿漉漉的菜地。

秋天过半的时候,川太妃生了一场病。不是大病,是受了风寒。她年纪大了,底子虚,一场秋雨下来就扛不住了。尹嵩把母亲扶到床上,盖好被子,熬了一碗姜汤端过来。川太妃接过去喝了一口,辣的,烫的,她皱着眉把那碗姜汤喝完了。尹嵩接过空碗,说了一句“您躺着,别起来”。川太妃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想起他小时候生病,自己也是这样坐在床边,看着他喝药。那时候他很小,手很小,脸很小,喝药的时候皱着眉,不肯咽。她哄了半天才哄好。如今反过来,是他哄她了。她的眼眶红了,没有让他看见。

漱玉听说母亲病了,第二天一大早就赶来了。她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几样点心,还有一罐鸡汤。她走进院子,看见二哥蹲在灶台边熬粥,灶台上的火苗舔着锅底,映在他脸上。她没有叫他,轻轻走进母亲的屋里。川太妃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但精神还好。漱玉在床边坐下来,把食盒放在桌上,问了一句“母亲,您感觉怎么样”。川太妃说“没事”。漱玉看着她,她那双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川太妃伸出手摸了摸女儿的脸,说了一句“你二哥熬了粥”。漱玉点了点头,把那罐鸡汤打开,盛了一碗,端到母亲面前。川太妃接过去喝了一口,烫的,她没有皱眉。漱玉看着母亲喝汤的样子,她老了,真的老了。

尹嵩端着两碗粥走进来,一碗递给妹妹,一碗放在母亲床头柜上。漱玉接过去喝了一口,粥是甜的,放了红枣和蜂蜜。她看着二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下面有青黑的眼圈,他一夜没睡。漱玉低下头把那碗粥喝完了,把碗放在桌上,站起来说“母亲,我走了。明天再来看您”。川太妃说“不用天天来”。漱玉没有听,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二哥,您也歇一会儿”。尹嵩没有应。漱玉走了。

川太妃的病好得慢。不是药不对,是她底子虚,恢复得慢。尹嵩每天熬粥,熬药,炒菜,洗衣服。他以前不会洗衣服,老周在的时候是老周洗,老周不在了他自己洗。洗得不干净,领口还有灰,袖口还有泥。川太妃看见了,没有说。等她能下床了,她把那些衣裳重新洗了一遍,晾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风吹过来,衣裳飘飘扬扬的,像一面面旗帜。尹嵩蹲在菜地边上拔草,抬起头看着那些衣裳,看着母亲站在晾衣绳下面的背影。她的腰板还是直的,但比从前弯了一些。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拔草。

秋天快要过去的时候,川太妃做了一件让尹嵩没想到的事。她把老周那双手套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拆了,重新织了一双新的。针脚细密,每一针都很整齐,大小刚好是尹嵩的手围。她把新手套放在尹嵩的枕头旁边,把那双旧手套叠好放在柜子里。尹嵩晚上回来,看见枕头旁边那双新手套,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戴在手上,大小刚好。他走到灶台边,拿起水瓢,舀了一瓢水,水没有洒出来,手很稳。他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风吹过来,灶台上的火苗跳了跳。

九川美食荟后厨,萧杨在做金玉满堂。九少主从外面进来,靠在门框上,说母亲在城北给二哥织了一双手套。萧杨手里的刀没停,九少主又说“母亲把老周那双旧手套拆了”。萧杨把切好的豆腐码进碗里浇上南瓜汤放进蒸锅,转过身看着他。九少主站在那里眼眶红红的,萧杨从灶台上拿了一块干净毛巾递给他,九少主接过去擦了脸。萧杨把毛巾拿回去放在灶台上,转过身继续切豆腐。

郝葭铺子里,长乐在柜台上画画。画的是一个人戴着手套蹲在菜地边上。萧杨下午来的时候,长乐把画举给他看,问他好不好看。萧杨看了很久,问她“手套为什么是新的”。长乐说“太妃织的”。萧杨把画还给她,从食盒里端出一碗热汤放在柜台上。郝葭从后院出来,萧杨递了一碗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汤鲜,豆腐嫩。她问萧杨“太妃身体好些了吗”。萧杨看着她,她说“九少主说的”。萧杨说“好多了”。郝葭低下头看着碗里浮沉的豆腐,把汤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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