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葭铺子里,长乐在柜台上画画,画的是一个人被关在帐篷里。萧杨下午来的时候,长乐把画举给他看,问他好不好看。萧杨看了很久,问她“这是谁”。长乐说“二伯”。她指着画上那个帐篷说“这是坏人的帐篷”。萧杨把画还给她,从食盒里端出一碗热汤放在柜台上。郝葭从后院出来,萧杨递了一碗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汤鲜,豆腐嫩。她问萧杨“二少主真的被扣住了”,萧杨看着她,她说“九少主说的”。萧杨点了点头,郝葭低下头看着碗里浮沉的豆腐,把汤喝完了。她放下碗看着萧杨,想问“他会没事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萧杨也不知道。
黛川的军营里,尹嵩被关在那个帐篷里已经好几天了。每天有人送饭来,他吃了;有人送水来,他喝了。他不吵不闹,不砸东西,不骂人。他坐在椅子上,有时候闭着眼睛,有时候看着帐篷顶。帐篷顶是灰白色的,什么花纹都没有。他把那两块石头从袖子里掏出来,一手一块翻来覆去地看着。大哥从墨川河滩上捡的,他把它们攥在一起,攥得紧紧的。帐篷外面有士兵把守,脚步声来来回回,他听得见。
四少主来了。他掀开帐帘走进来,在尹嵩对面坐下来,脸上带着笑。那笑容比前几天更勉强了,嘴角弯着,但眼睛没有笑。他看着尹嵩手里那两块石头,问了一句“二哥,这是什么”。尹嵩把石头塞进袖子里,说“没什么”。四少主低下头看着桌上那盏油灯,灯焰跳了跳,映在他脸上。
“二哥,你说六弟会来救你吗?”
尹嵩看着他,他那张脸上有期待,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尹嵩说了一句让他愣住的话——“他不会来。他来了,你就输了。”四少主看着尹嵩那没什么表情的脸,他以为六弟会为了二哥退兵,以为二哥是他的筹码,可二哥告诉他,六弟不会来。
“为什么?”四少主问。
尹嵩看着他那张不甘心的脸,说了一句“因为他是新川主”。四少主攥紧了拳头低下头,烛火跳动着,帐篷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外面的风声。四少主站起来走到帐帘处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二哥,你再想想,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尹嵩没有说话。四少主掀开帐帘走了出去。帐篷里只剩下尹嵩一个人,他看着那盏油灯,灯焰跳了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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