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环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水环小说网 > 卿卿日常:锦绣年华 > 第247章 蝉鸣时节旧账新苗

第247章 蝉鸣时节旧账新苗

七月流火,新川城热得像蒸笼。城北巷子里的石板路被晒得烫脚,邻家的大黄猫整天趴在石榴树荫里,舌头伸得老长,赶都赶不走。芦花鸡也不下蛋了,每天蹲在鸡窝里喘气,翅膀一扇一扇的,扬起一阵阵灰。

尹泽是六月里回来的。本来说住些日子就走,可住着住着就不提走的事了。他从宫里求来一副治旧伤的药方,川太妃每天熬了药汤逼他泡脚。他嫌麻烦,嘴里嘟嘟囔囔的,但每回都老老实实把脚伸进药汤里,烫得龇牙咧嘴也不缩回来。

墨川的信倒是来了两封。头一封是副将写来的,说边境太平,军中一切照常,请将军安心养伤。尹泽看完了把信往桌上一拍,说“这小子就是想坐我的位子”。话是这么说,可他提笔回信时写了整整三张纸,事无巨细地交代了马料怎么分、秋操怎么搞、新兵怎么训。写完了还嫌不够,又加了一页,专门嘱咐副将少吃咸菜,说新川这边的大夫说了,咸菜吃多了腿疼好不了。尹嵩在旁边看着,心想这哪是将军给副将写信,分明是老妈子给儿子写信。

第二封信是墨川布政使发来的,公函口吻,措辞客气,大意是询问尹将军归期,说秋后有几件公务需要主将定夺。尹泽这回没拍桌子,只是把信折好收进怀里,一整天没怎么说话。傍晚吃饭时他忽然冒了一句:“墨川的秋天来得早。”川太妃给他夹了块红烧肉,说:“再早也得先吃完这碗饭。”尹泽就把红烧肉塞进嘴里,没再提了。

又过了两天,陈御史来了。

陈御史不是头一回来城北。上回太后寿宴他在偏殿里跟尹嵩说了那番话——“老夫弹劾过你”和“你知道个——”后面那个字硬生生咽回去。那回他拄着紫檀木拐杖来,拄着紫檀木拐杖走,走得笔直。后来禁足解了,他还专门上了一道折子,这道折子尹嵩一直收在床头的木匣里,跟尹峻的信和老周的帕子搁在一起。

今天他来,倒不是为了公事。

陈御史进了院子,先给川太妃行了个礼,然后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落在石榴树下那个正用蒲扇扇风的高大身影上。尹泽穿着汗衫,裤腿卷到膝盖,右脚泡在铜盆的药汤里,左脚搭在石凳上,看见陈御史进门,扬起蒲扇朝他晃了晃,算是打了招呼。

“陈大人来了。坐,桌上有薄荷水。”

陈御史没坐。他拄着拐杖走到石榴树下,低头看了看尹泽泡在药汤里的右脚——脚踝肿着,颜色发暗,药汤的热气里带着一股辛辣的药味。老头子的眉心动了一下,那动法不是嫌弃,是大夫看见病人时那种本能的审视。

“泡了多久了?”

“半个月了。”尹泽说,“没什么用。”

“有用没用不是半个月能看出来的。”陈御史在石凳上坐下来,把拐杖靠在桌边,“老夫年轻时候摔过腰,躺了半年才好。你这才几天。”

尹嵩从灶房端了碗薄荷水出来,搁在陈御史面前。陈御史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大约嫌不够凉。但他又喝了一口,然后把碗放下,从袖子里摸出一卷纸,搁在桌上。

“这是太医院孙院判整理的外伤医案,里头有几则关于筋脉旧伤调养的方子和针灸法。”陈御史说这话时看着尹嵩,而不是看着尹泽,“孙院判说,针法他不敢教,怕你们扎坏了。但有几味外敷的药,城外的药铺抓得到。”

尹嵩拿起那卷纸翻了翻,纸上的字写得工工整整,每一味药后面都注了用量和用法,有几处还画了图——膝盖怎么敷药、脚踝怎么裹布。这不太像陈御史的行事风格。陈御史弹劾人的时候从不画图。

“陈大人费心了。”尹嵩说。

“不是老夫费心。”陈御史端起碗又喝了一口薄荷水,“是孙院判听说尹将军的旧伤拖了多年,自己翻了半个月的医案。他祖上三代都是军医,对刀箭旧伤有些心得。老夫不过是顺路带过来。”

尹泽把脚从药汤里抬出来,用布巾擦了擦,放下裤腿。他看着陈御史,嘴咧了咧:“陈大人,我记得你以前看我们兄弟几个,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那是以前。”陈御史面不改色,“以前你们几个,有的眼高于顶,有的心术不正,有的浑浑噩噩。老夫不看你们的脸,只看你们做的事。”

“那我做了什么?”尹泽问。

“你在墨川守了十几年。”陈御史说,“你二弟在城北种了几年菜。”他顿了顿,拐杖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你四弟在狱里抄经。这些老夫都看着。”

石榴树上的蝉忽然叫起来,一声接一声,尖锐又执拗。尹泽低下头,把裤腿又放下来一些,盖住了脚踝。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来,问了一句跟腿伤完全不相干的话。

“陈大人,黛川监牢那边,归谁管?”

陈御史的拐杖又顿了一下。“黛川监牢归黛川按察司管,刑部监管。”他的语气忽然变成了一种更正式的东西,像是在朝堂上答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