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墨川来信。大哥腿伤加重了。”
川太妃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擦完又擦,然后把手按在灶台边上,站得很稳。“重到什么程度?”
“太医院孙院判已经出发了。”
川太妃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把砧板上的排骨拨进盆里,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她把排骨用盐抓了抓,把萝卜切成滚刀块,把姜片拍松。锅里水开了,她把排骨焯了水捞出来,重新起锅烧油,下姜片爆香,下排骨炒到变色,加开水没过排骨,盖上锅盖转小火炖。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尹嵩站在旁边,也没有说话。
锅盖边缘冒出白汽,咕嘟咕嘟的声音渐渐大起来。萝卜块的清香混着排骨的肉香从锅缝里钻出来,弥漫了整个灶房。川太妃把萝卜块放进锅里,搅了搅,重新盖上锅盖。然后她在灶前的小凳上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灶膛里的火。
“那年你爹驾崩,”她忽然开口,“你大哥从墨川往回赶,马跑死了两匹,到家时腿肿得靴子都脱不下来。”
尹嵩在她旁边蹲下来。
“他那次在家待了不到十天。”川太妃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走的时候腿还没好,一瘸一拐地上马,回头朝我笑,说‘母亲别担心,墨川的大夫好’。墨川有什么好大夫,他那是哄我。”
锅里的萝卜排骨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川太妃站起来,揭开锅盖,拿勺子舀了一点汤尝了尝,加了小半勺盐,又盖上。
“今天霜降。”她说,“你大哥最爱吃萝卜炖排骨。”
傍晚尹澈放学回来,一进门就察觉到了什么。他把书包放好,走到灶房门口,看见祖母坐在灶前发呆,伯父在旁边切萝卜——萝卜已经切了两大盆了,还在切。
“伯父?”
尹嵩回过头。尹澈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安曦元,安曦元一看灶房里的情形,无声地走进来,接过尹嵩手里的刀,开始接着切。
尹嵩走到院子里。石榴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最后两颗石榴,皮已经干皱了,裂了口。他站在树下,脑子里反复转着尹峥信上那句话——“大哥昏迷前说了一句‘不要告诉母亲’”。
不要告诉母亲。可他已经告诉了。
他告诉了母亲,母亲沉默了一个下午,炖了一锅萝卜排骨,切了两大盆萝卜。她什么都没说,但她的担心和害怕都在这锅汤里——汤炖得越久越香,她的沉默也越久越沉重。
第二天一早,尹嵩去了趟宫里。
尹峥在御书房批折子,满案的文书堆得比人高。尹嵩进去时他正低头写朱批,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他抬头看见尹嵩,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他瘦了,眼下的青灰比上回中秋见面时更重了些,案角放着一碗凉透了的粥,只喝了几口。
“二哥。”他站起来,“坐。”
尹嵩没坐。“孙院判到哪儿了?”
“今天早上收到驿站快报,过了野狐岭了。最快明天晚上到墨川。”尹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呼地灌进来,“大哥这次发作比以往都重。墨川那边的大夫用了针灸和药敷,退了热,但右腿肿得厉害,疼得整宿睡不着。”
他转过身来看着尹嵩。“我已经命兵部准备换防事宜。如果孙院判回话说大哥不宜继续驻守,我就调人接替。”
“大哥不会答应。”
“他不答应也得答应。”尹峥的语气忽然重了,像是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冒了头,“他在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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