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环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水环小说网 > 卿卿日常:锦绣年华 > 第250章 霜降城北萝卜炖肉

第250章 霜降城北萝卜炖肉

霜降那天,城北的菜畦下了白头霜。

尹嵩天没亮就起来了。推开门,院子里白蒙蒙的一片,石榴树的叶子冻得发紫,扁豆藤彻底枯了,挂在篱笆上像一把风干的骨头。菜畦里最后一茬萝卜还没收,缨子被霜打蔫了,软塌塌地趴在土面上。他蹲下来拔了一棵,萝卜还硬实,红皮上结了一层薄冰碴,握在手心里凉得刺骨。

他把萝卜缨子揪下来扔进鸡圈,芦花鸡缩在窝里不肯出来。他把萝卜放进竹篮,又拔了十几棵,竹篮渐渐满了。这些萝卜是中秋前下的种,赶在霜降前长成了,个头不大,但结实,水分足。一部分留着过冬炖汤,一部分切条晒萝卜干——尹泽来信催了三回,说墨川入冬早,上回捎去的萝卜干已经见了底,副将媳妇拿最后一小把煮了羊肉汤,副将喝完以后写了首诗,诗写得狗屁不通,但有一句他记住了:“汤白如乳,萝卜胜肉。”

尹嵩当时看完信,把那一句念给母亲听。川太妃笑得直拍桌子,说这得告诉萧杨,萧杨的萝卜炖排骨都没人写过诗。尹嵩说萧杨不识字,写了诗他也看不懂。川太妃说那就让九少主画出来,九少主画画好。

灶房的灯亮了。川太妃端着一盆热水出来,兑了凉水泼在石板上,拿笤帚哗哗地扫。霜被热水一激,化成白汽蒸上来,空气里一股冷冽的土腥气。她扫完院子,直起腰看了看天,天灰蒙蒙的,云压得低。

“这天要下雪。”她说。

“才霜降,早。”尹嵩把萝卜拎进灶房。

“我腿疼。腿疼就是要变天。”川太妃捶了捶膝盖,“你大哥的腿怕是更疼。”

尹嵩没接话。他把萝卜倒进水盆里洗,洗掉泥,码在竹筛上沥水。大哥的腿是旧伤,墨川比新川冷得多,风也硬。上回大哥来信说大夫加了一味独活,吃了疼得轻些,但阴雨天还是胀痛。他没说疼得厉不厉害,但尹嵩知道——尹泽那个人,疼死了也不会说“很疼”,顶多说“有点”。

早饭是粥和昨天剩的葱花饼。尹澈吃得快,三口并两口喝完粥,抓起书包就要跑。川太妃拉住他,把他夹袄的领子翻好,又往他书包里塞了个油纸包——是昨晚剩下的两块枣泥糕。尹澈说了声“祖母我走了”,蹬蹬蹬跑出院子。安曦元站在门口喊“慢点跑”,他已经跑到巷口了。

私塾上了两个月,尹澈变了不少。不再是那个怯生生躲在母亲身后的小男孩了,敢跟巷子里别的孩子一起追着跑了,敢在饭桌上讲先生今天说了什么笑话了。前天他放学回来,脸上青了一块,安曦元追问了半天他才说是跟人打架了——有个男孩说他爹是犯人,他一拳打过去,那男孩也打了他一拳,两人滚在地上被先生拉开了。先生没打他们,让他们各抄十遍“君子动口不动手”。尹澈抄完了,第二天上学,那个男孩在门口等他,递给他半块糖,说了句“我爹说我胡说八道”。两个人就和好了。

尹嵩听完以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去灶房给尹澈多夹了块肉。

晌午时分,宫里来了人。

不是苏慎,是个年轻的小黄门,骑了匹快马,在院门口翻身下马时还在喘。他递上一封文书,说是陛下让送来的,急件。

尹嵩拆开漆封,一目十行地看完。信是尹峥亲笔,字迹是熟悉的端楷,但比平时潦草了些,像是急着写完。

“二哥,墨川急报。大哥旧伤复发加重,军中大夫束手。我已命太医院孙院判携药星夜赶往墨川。大哥昏迷前说了一句‘不要告诉母亲’。我想了想,觉得应该先告诉你。”

尹嵩把信纸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

小黄门还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地补充:“孙院判是今天一早走的,带了最好的药。陛下说,让二少主……有个准备。”

“什么准备?”尹嵩的声音很平。

小黄门不敢说了。

尹嵩把信纸展开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收进怀里。“替我回陛下,就说我知道了。”

小黄门如释重负地行了礼,上马走了。

尹嵩站在院门口,手扶着门框。门框是老周活着时钉的,木头已经起了裂纹,摸上去粗糙扎手。灶房里传来母亲剁肉的声音,咚咚咚,一下一下,砧板在灶台上稳当当地响着。她今天要做萝卜炖排骨,排骨是萧杨昨天送来的,萝卜是今早新拔的,还带着霜气。

他松开扶着门框的手,走进灶房。

“母亲。”

川太妃抬起头,手里还握着菜刀。她看见尹嵩的表情,菜刀慢慢放下来,刀刃落在砧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怎么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