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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人间七夕缓缓至

是一盒药膏。粗陶小罐,封得严严实实。尹嵩拿起来打开闻了闻,一股清凉的薄荷味混着艾叶的苦香。

“听萧杨说你夏天手上起疹子。”郝葭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这是我跟城外的大夫讨的方子,艾叶、薄荷、金银花,几味草药泡的酒。擦在疹子上,三天就好。”

尹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夏天手上确实起疹子,是种菜时沾了土,红胶泥里不知有什么东西让他皮肤发痒。他没跟任何人说过,大概是萧杨上回来送菜时看见他挠手背,回去跟郝葭提了。郝葭便去讨了方子,自己泡了药酒,装在小罐里,让萧杨带给他——不对,今天是亲自带来的。

“谢谢。”他把药膏攥在手里。

郝葭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帮川太妃揉面了。长乐在院子里追着小鸡跑,六只小鸡已经长到拳头大,毛色从黄变成了麻灰,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尹澈蹲在石榴树下叫长乐过来看蚂蚁搬家,两个孩子趴在地上看了好一会儿。安曦元从灶房端了盘新蒸的绿豆糕出来放在石桌上,又给每人倒了碗凉茶。她倒完茶没有立刻走,在郝葭旁边站了一会儿,低声问了句郝姐姐铺子里忙不忙。郝葭说忙,七夕前胭脂卖得好,每天都要做到亥时。安曦元说别太累了,身体要紧。郝葭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说知道的。两个人之间话不多,但那一来一回里有一种无声的默契——她们都是从二少主府里出来的人,各走了各的路。

傍晚时分,萧杨来了。他挑着根扁担,一头挑着半扇猪肉,一头挑着个竹筐,竹筐里是几坛新酿的米酒和一大包巧果——九川美食荟的七夕特供,酥皮豆沙馅,每个巧果上面用糖霜画了只喜鹊。他把扁担放在石桌边,说猪肉是今早现杀的,米酒是上个月酿的,七夕晚上喝正好。川太妃说太多了吃不完,萧杨把东西一样样搬进灶房,头也不回地说了句吃不完慢慢吃,反正是多出来的。尹嵩站在旁边看着——又是“多出来的”。萧杨这个人的字典里大概没有“特意”这两个字。

吃过晚饭,川太妃坐在石榴树下缝东西。是给尹峻做的夏衫,细棉布,月白色,针脚又细又密。她缝两针就举起来对着灯看一看,然后低下头继续缝。尹嵩知道母亲又在想四弟了。每到年节,她总会多做一件衣裳、多备一双鞋。那些衣裳和鞋攒在柜子里,已经攒了一摞。她说等尹峻回来再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但先做着,总有用得上的一天。

初七一大早,城北就热闹起来。巷口王木匠家的闺女在门口摆了香案拜织女,香案上供着巧果、鲜花、一碗清水和一面铜镜,几个年纪相仿的姑娘围在一起穿针引线,比谁穿得快。穿得最快的据说能得织女保佑,嫁个好人家。王木匠在旁边给她们加油,喊得比姑娘们还响,引得左邻右舍都探头看热闹。

尹澈从学堂回来就拉着安曦元的手说要穿针。安曦元从针线篮里翻出针和彩线,让他坐在石榴树下穿。尹澈穿了好几下没穿上,急得脸都红了,长乐在旁边说你怎么这么笨,拿过针来一下子就穿上了。尹澈不服气,又试了几次,总算穿上了一根,举给安曦元看。安曦元笑着在他头上摸了摸,说比你爹小时候强。尹澈问爹小时候也穿针吗,安曦元想了想说,你爹小时候学穿针是为了给母亲绣帕子——他绣坏了好几条,被祖母骂了一顿。尹澈觉得新奇,又问爹现在还绣吗。安曦元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把针线收好。尹澈便没有再问了。

中午,宫里来了人。苏慎带着两个小黄门抬了食盒,里面是太后赐的七夕巧果,还有一盘李薇亲手做的霁川点心——叫“鹊桥酥”,酥皮拧成麻花状,撒了芝麻和白糖,烤得金黄酥脆。苏慎又单独递了个油纸包给尹嵩,说是陛下让带的。尹嵩打开来,里面是几块歪歪扭扭的巧果,皮子有厚有薄,有几块还裂了口。尹嵩认得这个手艺——跟去年中秋的月饼一样,是李薇做的。苏慎清了清嗓子,说川夫人这次本来想好好做,但小公主半夜哭闹,她哄完孩子回来继续做,烤焦了两炉,这一炉是最好的。

尹嵩把巧果收好,说替我谢谢李薇。苏慎临走前又补了一句:“陛下说,今晚宫里没有七夕宴。他和川夫人就在自己宫里陪孩子们过节。他说——城北今晚大概热闹。”

苏慎走后,尹嵩在石榴树下站了一会儿。尹峥那句话的意思他明白——不是宫里没有宴,是尹峥今年不想大办。大哥在新川,四弟在狱中,他大概觉得在宫里大宴群臣不如在自己屋里跟李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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