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坟前的野菊今年开得格外旺,从坟头一直铺到松树下,金黄一片。尹嵩蹲下来拔掉几棵混在野菊丛里的杂草,把新供品摆好——萝卜丝饼、橘子、一杯米酒。尹峻把纸衣纸钱在坟前烧了,跪下来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站起来时,他对尹嵩说老周坟前的野菊比去年多了三成,去年只有一小丛,今年铺满了半面坡。尹嵩说大概是孙院判在那边也帮着浇水。
尹嵩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萧杨新做的桂花栗子糕。他放在孙院判坟前的石板上,又把一小罐自己熬的牛骨膏放在旁边。孙院判的坟很干净,碑前供着去年中秋尹嵩放的石榴,已经风干了但还保持着裂口的样子。尹泽去年秋天种的几株药草已经枯了,但根还在土里,明年开春还会发芽。
尹峻在孙院判坟前跪下磕了三个头。他每回都磕,每回都磕得额头沾了土。他在狱里时不知道孙院判替他大哥治好了腿,出狱后才知道,便每次来看老周都顺带来给孙院判磕头。他说他欠孙院判一句当面的谢谢——来不及说了,只能磕头。
长乐跑过来把手里的野菊花分成两束,一束放在老周坟前,一束放在孙院判坟前。她在孙院判坟前站了一会儿,仰头问萧杨——“萧爹爹,孙爷爷也爱吃桂花糕吗?”萧杨说爱吃。长乐便把自己私藏的一块桂花栗子糕从兜里掏出来放在供品旁边。
下山时天已经暗了,远处的乌鸦排成一行飞过西山松林,叫声在暮色里传得很远。郝葭在岔路口跟尹嵩道别,萧杨扛着已经走不动的长乐走在后面。郝葭走了几步又回头,问四少主——那枚“秋水文章”托人送出去了吗。尹峻说过几天托苏慎捎给戴先生。郝葭点了点头,说戴先生是个好人。她没多说别的,转过身追着萧杨和长乐往柳枝巷的方向去了。
十月初五,尹峥来城北小坐。他最近瘦了些,秋收过后朝中事多——金川商会跟新川本地商行起了纠纷,丹川川主上官婧的姐姐正式提了新川与丹川通商的新约,墨川边境换防又要调拨军需。他坐在石凳上端着一碗川太妃熬的冰糖雪梨汤,喝了两口就放下,跟尹嵩说陈御史致仕了。
尹嵩正在给石榴树绑防虫带,手顿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递的折子。我没准——我说你再干三年,三年后我亲自送你回乡。”尹峥用手指在石桌上画了个圈,“他答应了。但他说三年后一定走,家里孙子该上学了,他得回去教孙子读书。他还说——”尹峥顿了顿,抬起头来看着尹嵩,“他说他这辈子弹劾过无数人,最不后悔的就是当年弹劾你擅自领兵去墨川。他说若没有那道弹劾,也许你不会在城北种出这么好的萝卜。”
尹嵩把防虫带打了个结系紧,转过身来。“他怎么知道我萝卜种得好?”
“他吃过。萧杨用你种的萝卜做的萝卜丝饼,托苏慎带给他的。”
石榴树上的叶子已经开始发黄,被十月的风吹得沙沙响。尹嵩没有接话,只是把防虫带的另一头系在树干上,拉紧了。过了一会儿,他问尹峥还记不记得陈御史当年在朝堂上骂他“恃宠而骄、目无法纪”。尹峥说记得,那年二哥二十四岁,跪在大殿上听陈御史念弹劾折子,念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跪完站起来膝盖都僵了。
“二十四年了。”尹嵩说。
“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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