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巷口传来马铃声。苏慎骑着快马踏着雨后的湿石板到了院门口。他翻身下马,手里拿着个木匣。木匣里是尹峥让带给尹峻的四块寿山石胚料——说是内府新开的料子,质地细润,给四哥练手用。苏慎又单独递了封信,说是金川来的——元英的父亲托商队带到新川,尹峥让顺便捎过来。
信是金川川主的亲笔,措辞客气,大意是金川二月末三月初有庙会,是新川和金川通商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金川商会特意为新川客商设了专场,悦心斋分号预定了庙会上的点心摊位,金川商会会长还专门辟了间铺面做新川篆刻展示——“尹四先生”的印章被列为展示品之一。信末特别加了一句:金川上下翘首以待,盼川太妃及诸少主早日前来,共襄盛举。
尹峻把信看完,递给尹嵩。尹嵩看完,又递给刚从灶房出来的川太妃。川太妃不识字,安曦元给她念了一遍。念到“尹四先生”四个字时,安曦元的语气微微上扬了一下,抬头看了尹峻一眼。尹峻低下头剥蒜。川太妃听完把信折好放进围裙兜里,说金川川主真会说话,“翘首以待”——这是把脖子都伸长了在等。她又说那庙会上有没有卖萝卜籽的——金川的萝卜品种跟新川不一样,她想带些回来试试。尹嵩说可以问元英,元英娘家在金川,什么都知道。
午后出了太阳。尹嵩去菜畦里翻地——雨后的土松软,正是打垄的好时候。尹峻跟在后面,兄弟俩一个翻土一个打垄,准备种今年的春萝卜。今年春萝卜的垄比去年多了好几垄,因为尹泽要带回墨川去。尹嵩一边翻地一边说今年萧杨弄了个新品种叫“白玉萝卜”,皮白瓤白,脆甜不辣,适合生吃。墨川那边的土是黑沙土,比新川的红胶泥松软,种萝卜可能比新川的还长得好。等大哥回来让他带些籽去墨川试试。
尹峻停下铁锹,直起腰来。他说大哥每次回来都带墨川的石头和榛子,这次走的时候要带萝卜籽、印章、酱菜、萝卜干——带的东西一年比一年多。尹嵩说带的东西越多,说明他在墨川越惦记家里。以前他在墨川十几年,除了信什么也不往回带。这几年变了——大概是腿伤了那回,差点回不来,就想把家里能带走的都带在身边。
两个人正说着,院门口传来了脚步声。郝葭手里拿着个布包,身后跟着长乐。长乐一进院子就跑去找尹澈。郝葭把布包交给川太妃——是两件新做的春衫。一件靛蓝的给尹澈,一件鹅黄的给长乐。料子是今年新出的细棉布,领口各绣了朵扁豆花,针脚细密得看不见线头。她说这是尹泽回来的接风宴上两个孩子穿的,当是给大哥的见面礼——孩子们穿得精神,大哥看了高兴。川太妃接过春衫翻来覆去地看,说这针脚比尚衣局的女官还细。郝葭说太妃过奖了——尚衣局的女官是正经学过的,她这是自己练的野路子。川太妃说野路子能做成这样更难得。
石榴树下,长乐和尹澈正在玩翻花绳。长乐今天编了个新花样叫“大桥”,尹澈翻了一下塌了,长乐咯咯笑起来,说你再试一次,手指要这样钩。尹澈试了第二次还是塌了,长乐便拉着他的手一根一根手指地教他摆位置。两个孩子的脑袋凑在一起,辫子缠着辫子,花绳在四只小手间翻来飞去,像一只彩色的蝴蝶。
郝葭站在石桌边跟川太妃说话,目光不自觉地往石榴树下飘了一眼。然后她回过头来,说长乐昨天问她大伯父回来会不会给她带墨川的石头。她说去年大伯父送了她一块小黑石头,她一直放在枕头底下,晚上睡不着就摸一摸。她说墨川的石头滑滑的,比新川的石头细腻。川太妃说那是墨川河滩上的墨玉,不值钱的矿石,但墨川那边的孩子从小都捡几块放在枕头底下压惊。你家大哥捡了好几十块,每年回来分给兄弟们一人一块,分了好几年了还没分完。郝葭说长乐那块是前年中秋大哥回来时塞给她的,她当宝贝似的供着。川太妃沉默了一会儿,说大哥这个人对谁家的孩子都当成自家的孩子。郝葭低下头嗯了一声,说长乐虽然没叫过他大伯父,但每年过年都画他。
傍晚时分萧杨来了。他扛着半扇猪、一筐菜,还有一小坛新酿的米酒。他把东西放好,跟尹嵩说尹泽回来那天的接风宴他来掌勺,菜单他已经拟好了——冷菜四道、热菜八道、汤一道、点心两道,比去年中秋多一道点心。尹嵩说母亲也拟了菜单,两份菜单合在一起正好。萧杨从怀里摸出张纸,字歪歪扭扭的,但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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