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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春风又绿城北院

二月十五,新川城下了一场细雨。雨丝细得像牛毛,密密地斜织了一天一夜,把城北巷子的青石板洗得发亮。菜畦里的土被雨水浸透了,变成深红色,像是被揉碎了的花瓣。石榴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满了雨珠,一颗一颗往下坠,砸在树下老周的猫碗里,叮叮咚咚的,像是有人用指尖敲着瓷器的边沿。

尹峻天不亮就醒了。他躺在床上听着雨声,没有立刻起来。西厢房的棕绷床睡了快两年,他已经习惯了它的软硬,但今天早上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掀开被子就去灶房生火——昨晚尹泽的第二封信到了,说二月二十五左右到家。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封信,借着窗户里透进来的蒙蒙晨光又看了一遍。字还是那么粗豪,墨迹飞白处能看出笔尖在纸上划过的速度。他把信折好放回枕头底下,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安曦元翻了个身,含糊地说了句“下雨了”,他应了一声,把她露出来的肩膀掖回被子里。

灶房里已经有了火光。尹嵩蹲在灶前添柴,头发上沾着细密的雨珠——他刚从外面收了晾在屋檐下的萝卜干,被雨淋了几滴。今年正月川太妃晒的萝卜干比往年都多,竹筛摆了满满一院子。她说大哥在信上写了“人间至味”,那就得多晒些,别让大哥在墨川馋得慌。尹嵩把淋了雨的萝卜干单独放在灶台边烘着,剩下的重新码好,用油布盖上。

尹峻蹲到另一个灶口前开始生火。他如今生火已经不需要火镰了——昨晚灶膛里埋了火种,早上拨开灰烬吹两口气,火星就亮了。他把粥锅坐上,开始淘米。今天粥里多搁了红枣和桂圆,是川太妃昨晚特意嘱咐的——她说二月二要龙抬头,粥要甜。

“大哥还有十天到家。”尹嵩把烧火棍放在灶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柴屑,“母亲昨天又把菜单改了一遍——加了道葱烧海参。海参是萧杨托人从金川带回来的,泡了好几天了。”

“去年中秋大哥回来,母亲做了八道菜。今年过年大哥没回来,母亲做了十道菜——说大哥不在也要做,供在他位置上。这回大哥真回来了,菜单怕是要写到十二道。”尹峻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十三道。”尹嵩纠正他,“昨晚她又加了道桂花糖藕。”

兄弟俩沉默了一会儿,灶膛里的火光一明一暗地映在两个人脸上。尹嵩把淘好的米倒进粥锅,拿勺搅了搅。“你给大哥的石头准备好了?”

尹峻点了点头。去年尹泽回来时从墨川河滩上捡了几块石头分给兄弟们,尹峻那块一直放在西厢房窗台上当镇纸。上个月他用那块石头的边角料刻了一枚小章,印文是“泽”字,印纽刻的是墨川的山——他没见过墨川的山,是照着尹泽信里描述的画的:山不高但连绵不断,山顶有积雪,山脚下有马群。他在“泽”字的最后一竖上刻了一道细细的裂纹,不是失误——那道裂纹是墨川河滩上被水冲刷了千万年的石头特有的纹理。

天亮时雨停了。川太妃起来走进灶房,看见两个儿子已经把粥熬好了、火生旺了,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灶台前揭开锅盖看了看——米粒开了花,红枣煮透了,桂圆肉晶莹剔亮。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尹澈从东厢房跑出来,手里举着一张纸,是昨晚刚写的大字——“欢迎大伯父回家”。他说这七个字他练了整整一个晚上,写废了好几张纸,这张是最好的。尹峻接过来看了看说“迎”字的走之底写得尤其好,笔锋有力,像大伯父骑马的姿势。尹澈高兴地跑去把字贴在堂屋门上,贴完了又退后三步看了看,满意地拍了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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