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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金川江上风光好

三月初三,金川庙会正日子。天还没亮透,金川江上的雾还没散,尹峻就醒了。驿馆小楼的窗户正对着江,透过窗纸能看见江面上朦朦胧胧的船影和远处庙会彩棚的轮廓。昨晚金川川主在驿馆设了接风宴,菜式都是金川风味——江鱼、腊肉、鸡枞菌炖汤,萧杨每上一道菜都要去后厨看金川厨子怎么烧的,被郝葭拉回来好几次。宴散后金川川主说,明日庙会开幕请川太妃主持剪彩,又请尹四先生现场演示篆刻。尹峻为这事半宿没睡踏实——不是怕在人前刻印章,是川主说的“现场演示”四个字分量太重。他在城北刻了两年,刻好的印章摆到王木匠铺子里卖,买主大多是金川客商,当面刻给人看却是头一回。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尹嵩已经起了,正站在窗前望着江面。晨光从江上漫过来,把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兄弟俩没有说话,只是并肩站在窗前看着江雾渐渐散去,露出江对岸庙会的彩棚——红的、黄的、蓝的,一排排沿江铺开,像是谁在江边晾了一匹五彩锦缎。

驿馆楼下传来动静。川太妃已经起来了,正跟安曦元在灶房里张罗早饭。金川驿馆的灶房比城北的大,灶台是新砌的,锅碗瓢盆一应俱全。金川川主昨晚特意派了个当地厨子来帮忙,厨子天不亮就熬了一大锅金川米线——用鸡枞菌和火腿吊的汤底,米线雪白细滑,上面卧了荷包蛋、几片火腿、一撮葱花。川太妃尝了一口汤,说这鸡枞菌比萧杨上回从金川带回来的还鲜。萧杨正好下楼,听见这话走过来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碗就去找金川厨子问鸡枞菌的产地和采摘时间,把人家堵在灶房里问了小半个时辰。

尹泽是最后一个下楼的人。他昨晚跟金川川主多喝了两杯金川米酒,川主走后他又拉着尹嵩在江边坐了很久,看着江上的渔火发呆,回屋时已经很晚了。他拄着拐杖慢慢走下楼梯,川太妃抬头看了他一眼,说腿又疼了?尹泽说不疼,就是昨晚酒喝多了,头有点晕。川太妃没说话,只是往他面前推了一碗热米线。尹泽低头吃米线,吃了两口忽然说母亲,金川川主昨晚说今天要请你剪彩,你准备了没有。川太妃说我准备什么——我又不会讲话,就上去拿把剪刀把红绸子剪断就行了。尹泽说那还有致辞呢。川太妃说致辞让金川川主自己去致,我是客人,客人不用致辞。尹泽咧嘴笑了一下,说母亲说得对,客人不用致辞,客人只管吃好喝好。

早饭后,金川川主派了管事来引路。管事的姓何,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儿,说话带金川口音,语调软软的。他领着一行人穿过金川城最热闹的牌楼街,街两旁全是庙会的摊位——卖糖人的、卖花灯的、卖风筝的、卖刺绣的、卖各色小吃的,还有金川当地的特产:金川火腿、鸡枞菌干、金线莲草药。尹澈和长乐一左一右地拽着尹泽的手,两个孩子眼睛都不够用了。长乐指着卖糖人的摊子说这个新川也有,但金川的糖人是彩色的,新川的是单色的。尹澈说金川的风筝比新川的大,上面画的是凤凰——新川的风筝画的是燕子。

川太妃走在尹嵩和尹峻中间,看着满街的热闹,说这庙会比新川的上元节还热闹。尹嵩说金川庙会每年只办一次,一次办十天,全金川的商贩都来了,再加上新川、丹川、黛川的客商,自然是热闹的。安曦元扶着川太妃的胳膊,说她小时候跟父亲来过一次金川庙会,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庙会还没有这么大,只在江边摆十几二十个摊位,现在整条牌楼街都是摊位,江边还有彩棚,变化太大了。她看着远处江边的彩棚,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恍惚——那是一个人在异乡忽然看见儿时旧景时的恍惚,像是隔着浑浊的江水望见了对岸多年前的自己。

庙会开幕的彩棚搭在江边最大的一块空地上,棚前扎了彩楼,彩楼上挂着一块红底金字的匾额——“金川庙会”。彩棚两侧各摆了一排长桌,左边是金川商会的展位,右边是新川商会的展位。郝葭的悦心斋分号摊位就在新川商会展区最显眼的位置,桌上摆满了各色点心——桃花酥、桂花栗子糕、杏仁饼、芝麻糖,还有春季限定的胭脂米月饼和春晓酥。分号掌柜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姓柳,手脚麻利,正在摊位前招呼客人。看见郝葭来了,她赶紧迎上来行了个礼,说东家您可算来了,桃花酥昨天就卖完了,桂花糕也快断了货,您带来那批新货我赶紧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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