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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归雁衔枝雪满襟

尹泽把印章放回包袱里,重新靠回羊毛毡上。七八天。母亲大概已经开始晒萝卜干了,二弟大概又在修院门口的台阶——去年中秋他在台阶上绊了一下,二弟记住了,每年他回来前都要把台阶检查一遍。四弟大概又在赶印章,要在他到家之前刻完一枚新的。澈儿大概又在练字,“欢迎大伯父回家”那七个字大概又写废了好几张纸。

他闭上眼,马车在风雪中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腊月初六,新川城北,尹嵩果然在修台阶。去年中秋尹泽回来时在院门口绊了一下,虽然只是趔趄了一下,但尹嵩记住了。他把那块松动的石板撬起来重新垫了土,用木夯夯实了,又往石缝里灌了砂灰。尹峻在旁边帮忙——他现在已经能独立干不少力气活了,和砂浆、搬石板、递工具,配合默契。

王木匠从巷口探头进来看见尹嵩在修台阶,说二爷又在修台阶了,将军又要回来了。尹嵩说腊月十二三到家。王木匠转身回了铺子,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根新拐杖——柞木的,杖头雕了个虎头,虎眼镶的是黑曜石。他说上回将军在金川拄的那根留在了驿馆,这根是今年的新款,杖身比去年的细了一圈,更轻便,拄着不累手。尹嵩接过拐杖靠在院门口,跟之前那两根铁力木的拐杖并排靠在一起——两根拐杖,一根柞木一根铁力木,并排靠在墙上,像是在等同一个人。

尹峻在旁边看着那三根拐杖,说大哥的拐杖快能开铺子了。尹嵩说王木匠每年给他做一根,从铁力木做到柞木再做到铁力木再做到柞木,做了好几根了,一根比一根好。等大哥不用拐杖了,这些拐杖留着当烧火棍。尹峻说这么好的木头当烧火棍可惜了,不如改做成刻印章的木料。尹嵩说那得问王木匠同不同意。

王木匠还没走远,听见这话回过头来说柞木太硬刻不动,铁力木更硬,刻印章得用黄杨木或寿山石。尹四爷要是缺石料,他外甥在金川开石料铺子,下回可以帮带一批。尹峻说谢谢王木匠,他现在石料够用——陈御史送了一批,金川许师傅送了一批,尹峥上回又赏了一批,窗台上都快堆不下了。

腊月初八,腊八节。川太妃天不亮就起来熬腊八粥。今年腊八粥的料比往年多了一样——鸡枞菌。萧杨把从金川带回的最后几朵干鸡枞菌全拿来了,说这是今年最后一茬了,搁在腊八粥里提鲜。川太妃说腊八粥是甜的,搁菌子不对味。萧杨说那就另熬一锅咸的——鸡枞菌腊八粥,放火腿丁和青菜末,咸口的,给大哥留着。川太妃便依了他,用砂锅单熬了一小锅鸡枞菌腊八粥,搁在灶台角上煨着,说等大郎回来热给他喝。

腊八粥的香气从灶房弥漫开来时,尹澈和长乐正蹲在石榴树下堆雪人。雪是昨晚新下的,松软干净,两个孩子捧着一捧一捧的雪往一起堆。长乐堆了个拳头大的小雪人,用黄豆做眼睛,用松针做头发,又插了两根枯枝当胳膊。尹澈堆了个大雪人,跟长乐的小雪人并排站在一起。长乐说大雪人是大伯父,小雪人是她。尹澈说那我在哪,长乐便在大小雪人中间又堆了个不大不小的,说这是你——大伯父牵着你,你牵着我。三个雪人并排站在石榴树下,枯枝胳膊在冷风里轻轻晃。

萧杨挑着两坛腊八蒜从巷口进来,围裙上沾着雪。他把腊八蒜放在石桌上,又拿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尹嵩——是萝卜丝饼,今早现蒸的。他说大哥还有四五天到家,这几块饼先给太妃和孩子们当早饭。尹嵩接过油纸包,说你这几天天天往城北跑,酒楼不忙了?萧杨说年关了,酒楼反倒比平时更忙——金川客商都赶在年前来新川结账办货,中午晚上两顿饭局排得满满的。不过再忙也不差送趟饼的工夫。他在石凳上坐下来,接过川太妃端来的热粥喝了一口,忽然说了句——“大哥这次回来住三个月,能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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