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裁缝走后,尹泽说郝葭这人做事真周到——年前做冬衣,年后做春衫,一年四季把澈儿的衣裳安排得明明白白。川太妃说郝葭这些年就是这样,她自己吃过苦,就不想让别人家的孩子也吃苦。她一边叠衣裳一边又说,长乐那孩子也是——画展拿了第一,猜灯谜能猜赢所有人,还会帮她娘包月饼、帮她萧爹爹试新菜,郝葭把长乐养得好。尹泽在石榴树下坐下来,右腿伸直了搁在条凳上,说郝葭养得好,四弟两口子也养得好——澈儿这孩子书读得好,字写得好,现在都会刻印章了,还会帮大人干家务。
尹峻在西厢房窗口刻印章,听见了这些话,放下刻刀,把窗台上那盆萝卜花往里挪了挪。他刻的这枚新章是给郝葭的——印文是“悦近来远”,边款刻了一行小字:“悦心斋分号开张二周年。尹四敬刻。”金川分号开张到现在快两年了,生意稳中有升,柳掌柜管得很好,金川当地人已经把悦心斋当成了本地牌子。他蘸了印泥在纸角上钤了一下,“悦近来远”四个字端端正正地印在白纸上——悦近来远,这是他翻《论语》时读到的句子,觉得用在郝葭身上合适。安曦元进来送茶,看见了这枚印章,说这四个字好,郝葭一定喜欢。尹峻说他准备等郝葭今天来拜年时送给她。
巳时,九少主和元英带着孩子来了。孩子已经会跌跌撞撞地跑了,一进院子就奔着芦花鸡去,追得鸡飞狗跳。九少主在后面追他,追了两圈才捞回来,裤子上蹭了块鸡屎。元英在旁边看着叹气,说你每年初一都要在城北蹭一身鸡屎回去。九少主嘿嘿笑,说这说明城北的鸡喜欢他。尹泽在旁边插嘴,说城北的鸡喜欢九弟不稀奇,墨川的鸡也喜欢他——有一年九少主跟尹泽去墨川玩,被墨川军营里的公鸡追着啄,跑了好几里地,最后还是副将把他救下来的。九少主讪讪地说那鸡不是喜欢他,是恨他。全院子的人都笑了。
元英把食盒放在石桌上,里面是几样金川点心和一坛金川米酒。她今天穿了件藏青色暗花绸的新衣裳,头上簪了支银钗,比去年气色更好了。她先给川太妃行了大礼,说母亲新年安康,又拉着安曦元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她说年前金川来信了,元英父亲说金川女子商会分会上个月正式挂牌,挂牌那天去了好几十人,比预计的多一倍。金川当地做生意的女人们听说新川郝掌柜当会长,都想来见见——她们以前各做各的,现在有了商会可以互通有无、抱团取暖,好些人当场就交了会费。
尹峻在西厢房里听见了,放下刻刀走出来,把刚才刻的那枚“悦近来远”印章递给元英,说这枚印章是给郝葭的,等会儿她来了当面给她——她这几年把悦心斋从柳枝巷开到金川,从一盒胭脂卖到两个铺子,这四个字她当得起。元英接过印章看了看,说四哥你这刀法越来越有自己的味道了,许师傅说的“活的水”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九少主从鸡圈边把儿子捞回来,坐在石凳上喘了口气。他跟尹嵩和尹泽说起金川那边的几件事——年前金川川主托人带了封信,说“两川白玉”萝卜在金川试种成功以后,好多当地菜农都想种,问新川这边能不能多供应些种子。尹嵩说种子有的是,去年留了好几布袋,等开春让商队带过去。九少主又说金川篆刻行会的许师傅年后想来新川回访,上次在金川尹峻跟金川匠人交流了刀法,回去后许师傅一直在琢磨尹峻那种写意刀法,说想亲自来新川看看尹峻平时是怎么刻的。尹峻听了有些意外,说他这点手艺,许师傅太抬举了。九少主说许师傅在金川是篆刻泰斗,他说要亲自来那就是真的认可了,四哥你不用谦虚。
三少主尹岸带着董海棠和节气姑娘们来了。今年他们来得比往年都早——往年都是下午才来,今年说是董海棠特意催的,她说去晚了城北的石凳就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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