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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夏至城北绿荫浓

六月十二,夏至。新川的规矩是夏至吃面——不是龙须面,是过水面,煮熟了过凉水,拌上芝麻酱、蒜泥、黄瓜丝,再浇一勺辣椒油。川太妃天不亮就起来和面,尹嵩在灶下添柴,尹峻帮着打下手。尹澈被安排去菜畦里摘黄瓜——今年头一批黄瓜刚长成,嫩绿嫩绿的,刺还扎手。他摘了三四根,在井水里洗了洗,交给安曦元切丝。

夏至面端上桌时,上官婧带着丹川的风干羊腿又来了——她如今来城北比回丹川还勤,每月至少要来两趟。她说今天是夏至,丹川的规矩是夏至吃羊肉喝羊汤,她带了风干羊腿来给川太妃炖汤。川太妃接过羊腿掂了掂,说这羊腿比去年的大,上官婧说你姐今年养的新品种,个头大膘厚。尹岐在后面跟着进来,说这羊腿是他帮着挑的,两人在城外的羊市上挑了大半个时辰,上官婧嫌他眼光不好,他说这是百里挑一,上官婧说百里挑一挑了这么久也好意思说,两人又拌起嘴来,被川太妃笑着拉进院子。

午后,尹峥来了。他夏至这天朝中无事,特意来城北吃碗夏至面。他穿着家常的薄衫,手里拎着食盒,里面是李薇做的冰镇酸梅汤,说是用御花园里自己种的杨梅熬的,加了些桂花和冰糖,比外面铺子里卖的酸。川太妃给他盛了一大碗夏至面,他接过来拌上芝麻酱和辣椒油,呼噜呼噜吃了几口,说这辣椒油是丹川的吧。尹嵩说上官婧去年送的丹川辣椒,今年自己种了,刚结头一茬,上官婧说丹川的辣椒在丹川长得比人还高,在新川只能长到腰那么高——气候不一样,但辣味差不多。尹峥又吃了一口说好,就是太辣,辣得他额头冒汗。李薇在旁边说他吃不了辣还非要加辣椒油,尹峥说加了才香——这辣椒油的味道跟当年他在霁川吃过的火瓢牛肉里的辣椒油一模一样。李薇愣了一下说,那是她爹做的火瓢牛肉。尹峥说我记得,那年你去霁川看我,带了一大罐火瓢牛肉的酱,我吃了整整一个月。李薇低下头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尹峥吃完面,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石桌上,是一封信。信是陈御史写来的,说他已经在老家安顿好了,孙子开蒙了,他每天教孙子读书写字,闲时在院子里种了两棵橘树,一棵活了,一棵没活,活的那棵已经抽了新芽。他说他走的时候没能当面跟二郎四郎道别,心里一直惦记着,等秋天橘子熟了,托人带一筐到新川。信的最后说——“二郎种的萝卜甘脆爽口,四郎刻的印章刀法天然,老朽每每想起,皆引以为慰。”

尹嵩把信看完递给尹峻。尹峻看完沉默了一会儿,说陈御史院子里那棵没种活的橘树大概是被水淹了——橘树怕涝,新种的要控水,戴先生以前教过他这个道理。他说想给陈御史回封信,告诉他要怎么种橘树。尹嵩说好,又说顺便给陈御史寄些萝卜籽——新川的萝卜在陈御史老家的沙壤土里应该也能长好。

六月下旬,新川城下了一场透雨。雨从半夜开始下,一直下到第二天中午才停。菜畦里的土被雨水浸透了,变成了深红色,像是被揉碎了的花瓣。黄瓜叶上的灰尘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绿得发亮。豇豆藤又蹿高了一截,藤蔓爬上了竹架顶端,紫色的小花在雨后开得格外精神,像是攒足了劲要结一架子长豆荚。石榴树上的青果喝饱了水,一夜之间又大了一圈。尹澈早上起来发现树下掉了一颗小青果,心疼得不得了,捡起来用帕子包好放在石桌上,说要给伯父看看是不是被虫蛀了。尹嵩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说不是虫蛀,是自然落果,石榴树每年六月都会掉一批果子,把养分集中留给剩下的。尹澈问那剩下的能长多大,尹嵩说看天气,雨水好就大些,天旱就小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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